“他……也一直在等你们。”
这句话从“赵老四”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万斤巨石,狠狠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了起来。
壁画上那两个反目成仇的兄弟。
一个占据了赵老四的身体,自称看守者,将我们引入这地底世界。
另一个……
另一个在哪里?
他又是谁?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属于赵老四的脸,一个更让我头皮发麻的念头冒了出来。
“村子里的萨满……”我开口,嗓子干得厉害,“所谓的萨满传承,根本不是什么血脉,也不是什么神灵感召。就是你们两个,轮流找个倒霉蛋当壳子,在这深山里玩你们的神明游戏,对不对?”
肥龙听得眼睛都直了,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神明游戏?”“赵老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疲惫的沧桑。
“年轻人,当你的生命被拉长到以千年为单位时,这就不是游戏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是唯一的……消遣。也是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
诅咒?
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两个字,安娜已经冷冷地开口:“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引?”他再次否定了这个词,“我说了,我从不引诱。我只是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你们能走到这里,证明你们有推开门的资格。至于我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被阿虎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的阿豹身上。
“他中的毒,来自‘心脏树’的根须,那是我花园里最恶毒的东西。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用不了多久,就会攻心。到时候,神仙难救。”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有解药?”我问。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解药,就在前面。但路,要你们自己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他妈在这儿绕弯子!”肥龙终于忍不住了,抄着工兵铲吼了一嗓子,但明显底气不足。
“赵老四”完全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我。
“之前在村子里,那个老萨满突然发难,是我在试探你。”他平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不是我们这种与山川灵气融为一体的‘气’,而是……更纯粹,更古老的‘气’。我很好奇,这种‘气’,能不能解开一个困扰了我上千年的谜题。”
我瞬间明白,他说的是我体内的“浩然正气”。
“什么谜题?”
“你们要找的东西。”他答非所问,抬手指了指地底森林更深邃的黑暗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通往哪里。我只知道,‘气眼’的核心,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那个方向。但我和‘他’,都无法靠近。”
他伸出那只属于赵老四的,布满老茧和褶皱的手,指着一个方向。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那片森林,你们会看到一片花海。穿过花海,你们想找的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信。但那个年轻人的命,等不了太久。”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棵巨木投下的深邃阴影里,最后几个字飘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也很想知道,那个秘密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身影消失,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吴哥……他妈的,这老不死的说的是真的假的?”肥龙咽了口唾沫,“我怎么感觉他没安好心呢?又是蛇又是蜘蛛又是食人花,这次该不会是食人草吧?”
“他没有说谎。”安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至少,关于阿豹的伤势,他没有说谎。”
我们都看向阿豹,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已经开始泛紫,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痛苦而微微抽搐。
我咬了咬牙。
信,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
不信,阿豹现在就得死。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而是他早就为我们铺好的,唯一的一条路。
“阿虎,背上阿豹。”我做了决定,声音不带一丝犹豫,“我们走!”
“好!”
阿虎没有半句废话,将阿豹重新背好。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按照“赵老四”所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丛林。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那个自称“看守者”的古老灵魂,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我们心头。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我们就像他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凶残的怪物都更让人无力。
“吴哥,你说……另一个‘他’,会是谁?”走在路上,肥龙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另一个他,是敌是友?是更恐怖的存在,还是……破局的关键?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地底森林里的路异常难走,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让我们的行进速度很慢。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危险。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安娜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好像有光。”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暗的森林,在这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花海。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这里肆意生长。它们有的像喇叭,有的像灯笼,有的像飞舞的蝴蝶,每一朵都散发着或蓝或紫或粉的柔和光芒,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我操……”肥龙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吴……吴哥,这……这是到西天极乐世界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安娜,脸上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这片花海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生敬畏。在这片充满了死亡、血腥和诡谲的地下世界里,突然出现这样一片堪比神境的景象,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大家小心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提醒。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个老怪物绝不可能好心给我们指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这片美丽的花海之下,一定隐藏着比死亡花园更恐怖的杀机。
“吴哥,你看阿豹!”阿虎惊喜地叫了一声。
我立刻转头看去,只见昏迷中的阿豹,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嘴唇的紫色褪去了不少,呼吸也似乎平稳了许多。
“这里的空气能抑制他体内的毒素。”安娜立刻做出了判断。
看来,“赵老四”说解药在前面,并非完全是谎话。
“走,穿过去!”
我当机立断,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为了阿豹,必须闯!
我们一行人踩着厚厚的、柔软的花瓣,走进了这片发光的花海。脚下的触感很奇特,就像踩在天鹅绒地毯上。
花海很深,没过了我们的膝盖。我们拨开身前的花丛,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们踩过花瓣的“沙沙”声。
那股浓郁的花香,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我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嘿,我说,也许是咱们想多了?”肥龙乐呵呵地开口,他摘下一朵蓝色的小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老怪物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许这次真没骗咱呢?说不定他跟另一个家伙是仇人,想借咱们的手……”
“闭嘴!”我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毫无征兆地从我心底升起。
太安静了。
这里有如此繁盛的花,却连一只蝴蝶,一只蜜蜂都看不到。
这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声,极细微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声音?”安娜警惕地问。
“好像是……蜜蜂?”阿虎侧耳倾听。
那“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从一开始的细微声响,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汇成了一股让人耳膜发麻的巨大轰鸣!
我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只见我们前方不远处,一朵巨大的、如同帝王莲般的花朵中心,无数个黑点,如同喷泉一般,猛地涌了出来!
那不是黑点!
那是一只只足有我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怪蜂!
“嗡——!!!”
不止是那一朵花!
一瞬间,我们周围成百上千朵花的花蕊中,全都喷涌出了黑色的蜂群!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我操!毒蜂!”肥龙的脸瞬间就白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快跑!”
我目眦欲裂,爆喝一声,拉着身边的人转身就想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啊!!”
跑在最后面的肥龙惨叫一声,一只毒蜂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下意识地一巴掌拍过去。立刻手和脖子就传来了麻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