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道人那句“六大传承人，或许能重聚了”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什么叫……重聚？
我心里刚泛起这个念头，肩膀上被狼尸咬穿的剧痛就猛地炸开，紧接着，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往我身体里钻！
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腐朽、破败，带着浓浓死意的感觉。
我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阿虎、阿豹还有肥龙他们焦急的喊声，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我只看到云溪道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和他身后青松观古朴的飞檐。
……
再次睁开眼，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清静，很安神。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静室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发白的薄被。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那种钻心刺骨的阴寒感却消失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看去，云溪道人正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不紧不慢地沏着茶。屋外的天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
“道长……”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肥龙他们呢？”
“放心，他们没事，就在外面。”云溪道人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我床边，“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我心里一惊，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纱布：“我的伤……”
“你中的不是尸毒，是‘怨煞’。”
云溪道人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我头皮发麻。
“那头狼尸，被怨冢里泄出的怨气附体，已经成了气候。它那一咬，不仅是皮肉伤，更是将一股精纯的怨煞打进了你的血脉里。”
他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继续。
“换做普通人，不出十二个时辰，心脉就会被怨煞侵蚀，神仙难救。到时候，整个人都会化成一滩黑水，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听得后背直冒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我……”
“你没化成黑水，有两个原因。”
云溪道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的血。吴家血脉，天生阳气充盈，对阴邪之物有天生的克制力。那股怨煞一入体，就被你的血气挡住大半，没能第一时间冲垮你的心脉。”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我。”
这两个字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我用银针封住了你的几处大穴，将那股怨煞逼回了你的伤口处，然后用符水帮你拔除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我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躺着吧。”云溪道人摆了摆手，“你现在元气大伤，别乱动。”
我只好重新躺下，心里却翻江倒海。从古墓里的尸煞将军，到青松观里的怨气狼尸，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忍不住问道：“道长，你之前……让我闭上眼，去‘听气’，那到底是什么？”
云溪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
我闭上眼，努力回忆当时那种奇妙的感觉。
“我‘看’到那头狼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团……一团白色的气流，很混乱，很暴躁。在那团气流的正中间，它的眉心位置，有一个很亮的光点，所有的气流都围着那个点在转。”
“那就是‘气’。”
云溪道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天地万物，皆有气。活物有生气，死物有死气，怨念不散，则成怨气。你看到的，就是那头狼尸身上怨气的流动轨迹，而那个光点，便是它的核心，名为‘煞眼’。”
“我当时教你的，也并非什么仙法神术，而是这本《玄机回魂谱》里记载的入门心法——‘观气术’。”
说着，他将一本线装的古籍放在了我的床头。
正是肥龙之前翻看的那本！
我彻底懵了：“观气术？就……就这么简单？我这就学会了？”
“简单？”
云溪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一扯。
“为了让你能‘看’到气，我提前在你身上布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又在你耳边念了三遍静心咒。饶是如此，寻常人就算悟性再高，没个三年五载的苦修，也休想摸到门槛。”
“你能在生死一线间，一举勘破气的轨迹，找到煞眼所在，一是因为吴家血脉对‘气’的感知远超常人，二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激发了你身体里潜藏的本能。”
我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从我心底涌了上来。
这是一种全新的、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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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气，仅仅是第一步。”
云溪道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沉了下来。
“这门功法，真正要练的，是如何调动、运用你自身的‘气’。你吴家血脉阳气鼎盛，就像一个天生装满了火药的宝库，却连一根火柴都没有，空有力量而不知如何点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峦。
“若是将这门功法练到深处，你便能引动天地人三元之气，加持己身，形成‘三元护体’。到那时，寻常的怨煞邪祟，别说伤你，连近你的身都做不到。这，才叫‘百煞不侵’！”
“再进一步，你甚至能以自身血脉中的纯阳正气为引，涤荡世间阴邪。这，便是‘正身灵气，退万恶之邪’！”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这，才是你们吴家，作为六大守护家族之一，真正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守着一本破书，当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我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守护家族？我连自己都守护不了！
“道长，我……”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书，我留给你。路，要你自己走。”
云溪道人转过身，重新坐回蒲团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体内的怨煞虽然被我拔除了，但仍有余毒残留在血肉里，正好用这门‘观气术’，引导你自身的阳气去慢慢涤荡、炼化。”
他指了指我缠着纱布的肩膀。
“什么时候，你能单凭自己的力量，将伤口里最后一丝黑气逼出来，让它自行愈合，这第一课，才算真正学完。”
“至于以后……”
云溪道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等你做到了，再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