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那里,隔着两层衣服,冰凉坚硬的六棱镇魂锥正贴着我的皮肤。这个触感,给了我一丝微不足道的镇定。
肥龙那个二货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光子?怎么回事?你认识这玩意儿?安娜小姐,这到底是个啥宝贝啊?看着怪瘆人的。”
安娜根本没搭理他,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锁定在我脸上,嘴角那抹弧度未变,却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青蛙,无处可逃。
“吴先生,你不必这么紧张。”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个……寻找答案的人。”
我脑子飞速旋转,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这东西的秘密,关乎我的生死,关乎那个神秘的阴阳洞,关乎那个救了我一命的道长!我怎么可能告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来掩饰我声音里的颤抖。
“不认识。”我吐出两个字,干巴巴的,“我就是……看这东西的形状有点特殊,没见过,所以多看了两眼。古玩这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这谎撒得自己都觉得脸红。我的反应,早就把我卖得一干二净了。
肥龙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光子,你是不是知道点啥?别犯浑啊,这位安娜小姐可是从香港来的大客户!”
安娜笑了,那笑声很轻,在阴雨天的古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这张图,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英国的私人收藏家手里买到的。他告诉我,这东西的拓片,来自一个世纪前某个探险家的笔记。那位探险家,最后就死在了中国的内陆山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你,吴承光先生。十多年前,因为意外,辍学在家休养过半年。你的老家,在浙西一个偏远的山村。对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这个都查到了!她不是在诈我,她是真的有备而来!
肥龙也听傻了,张着嘴看着我,又看看安娜,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你……你调查我?”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必要的背景了解而已。”安娜把香烟放回烟盒,“我找了很久,也找了很多所谓的‘专业人士’。他们有的说这是某个少数民族的祭祀用品,有的说是古代某种特殊的兵器。但只有你,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出现了我想要的反应——恐惧。”
她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能让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人感到恐惧的,只有真相。”
我沉默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所有的伪装,在她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肥龙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安娜小姐,你别吓唬我兄弟。他胆子小。有话好好说,生意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安娜终于瞥了肥龙一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肥龙面前。
“陈老板,这里面是三十万。算是定金。”
肥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他下意识地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定……定金?”
“我需要吴先生带我去一个地方。”安娜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一个他曾经去过的地方。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两百万。”
“两……两百万!”肥龙的舌头都打结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光子!光子你听见没!两百万!咱们发了!彻底发了!不就是带个路吗?上刀山下火海,咱们也得去啊!”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安娜:“你休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地方,我不会带任何人去!”
开什么玩笑!
那个鬼地方!有金头蝈蝈,有无底洞,有无头悬煞!我能活着出来,纯粹是命大加上道长搭救!带她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的拒绝似乎在安娜的意料之中。
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吴先生,钱打动不了你,我理解。”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那……‘六棱镇魂锥’呢?‘金丝引魂蝈’呢?还有那个差点要了你命的‘悬煞’……这些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名字,是当年那个云溪道人亲口告诉我的!除了他和我,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看着我煞白的脸,安娜知道,她赢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只想找到我要找的东西。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她继续说道,“你带我去,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那个神秘符号的一切,也可以告诉你,那个救了你的道长,究竟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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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我的软肋上。
十年了!
这十年,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我做梦都想知道,那个阴阳洞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个道长到底是谁,那个符号又代表了什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代价是,重返我十几年来最大的梦魇。
“光子!你还在犹豫什么啊!”肥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两百多万啊!够咱们在西湖边上买套小户型了!你清醒一点!”
我看着肥龙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没得选。
从她拿出那张镇魂锥图样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带你去。”
“但是,”我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你要保证,不能伤害我朋友,也不能在我的村子里乱来。”
“成交。”安娜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我没有跟她握手,转身走进了里屋。
肥龙兴奋地搓着手,围着安娜一口一个“老板”,开始商量具体的行程和准备工作。
我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根冰冷的六棱镇魂锥。
锥身上古朴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老道长,你到底是谁?
你们这些人,又到底在找什么?
……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安娜的效率高得吓人。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停在了古玩店门口。除了她,车上还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沉默寡言,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肥龙看得两眼放光,一个劲儿地跟我嘀咕,说这才是大老板的派头。
我却心里发沉。这两个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手上绝对沾过血。
安娜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有一个团队。
她为这次行动,显然准备了很久。
我们踏上了回乡的路。
从繁华的杭州,到我那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车子越开,路越颠簸,周围的高楼大厦也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肥龙一开始还想跟安娜套近乎,活跃一下气氛,但安娜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用平板电脑看着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根本不搭理他。碰了几次钉子后,肥龙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开始摆弄他那部新买的手机,盘算着五百万到手后该怎么花。
而我,则一路无言,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越是靠近老家,十几年前那些恐怖的记忆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冰冷的洞壁,无尽的黑暗,那具没有头颅的悬浮尸体,还有那要命的“滴答”声……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握紧了胸口的护身符。
那是当年老道长给我的东西,十几年了,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但拿在手里,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终于,在傍晚时分,开到了我们村的村口。
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还是跟以前一样,枝繁叶茂地立在那里。
村口的大石碑上,“吴家村”三个字,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斑驳。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司机将车停稳。
我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鼻腔。
然而,就在我踏上故乡土地的那一刻,我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杆黄铜烟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对襟衫,还有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二叔公!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