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后的第三日清晨，营地指挥所的“项目看板”前围满了人。
原本粗糙的木板上，如今贴满了颜色各异的纸条，按“研发”、“生产”、“防御”、“情报”、“后勤”分门别类，每张纸条上都用炭笔写着简明的任务和负责人。
秦穆站在看板前，手里拿着三份刚汇总的“项目迭代日志”，面色凝重。
“各位，战果统计和问题复盘已经完成。”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先说好的方面。”
“第一，‘规则干涉弹-b型’量产线初步跑通。三日来，陈老汉团队新建六座标准化土窑，日产合格弹壳可达一百二十枚。周师妹团队设计的‘简易注灵复刻阵’已调试完成，单日可为三百枚弹壳注入‘基础秩序干扰波’。目前库存已恢复至五百枚。”
围观的工匠和弟子们脸上露出喜色。五百枚！虽然每枚效果弱，但数量堆起来，确实让人心安不少。
“第二，‘秩序微尘’播撒系统完成一期建设。依托营地外围十二处‘净心阵网’节点，我们可在十分钟内，对指定扇形区域完成微尘覆盖，持续时间约两刻钟。清霖师妹制作的‘母盘’已足够支撑三次大规模播撒。”
清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微微点头。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第三，快速反应小队完成首次实战检验。岳师弟总结的‘三三制集火战术’和‘移动符炮阵地’在实战中有效。伤亡主要集中在前期的防御组，快速反应小队无人阵亡。”
岳擎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欣慰。
“好了，现在说问题。”秦穆语气沉了下来，“而且问题很大。”
他指向看板右侧贴着的几张红色纸条：“第一，魂渊的‘产品迭代速度’远超预估。这次六只怪物，从能量结构稳定性、规则抗性到战术配合，全面优于前次个体。根据厉师弟传回的分析，它们的‘恨火核心’采取了某种‘冗余备份’设计，我们的‘秩序干扰’需要同时破坏多处关键节点才能生效，难度大增。”
众人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
“第二，我们的防御体系存在‘木桶短板’。”秦穆指向另一张纸条，“‘癸水位’节点在连续承受攻击后，阵法核心出现轻微‘规则疲劳’，修复需要至少五日。在此期间，整个营地的防御强度下降两成。”
李承运苦笑：“没办法，材料就那么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秦穆的声音压低了，“厉师弟在战斗中使用的‘微调’手段，可能已经被魂渊‘记录’并‘分析’。”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周若雪急声道：“秦师兄，你的意思是……”
“厉师弟传回的消息。”秦穆展开手中一份密信，“魂渊的攻击模式，带有极强的‘数据收集’和‘学习优化’特征。它并非简单的毁灭意志，更像一个……冰冷的、追求最优解的‘算法’。厉师弟的‘微调’是规则层面的直接介入，这种‘新变量’一旦被它捕获，它很可能会设计专门的‘反制方案’或‘测试方案’。”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
“所以，”秦穆环视众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必须调整。”
他在看板上迅速贴上几张新的黄色纸条：
“优先级一：升级‘b型弹’干扰模式。周师妹带队，需在五日内完成‘多重频率复合干扰波’的编码与复刻，专门针对魂渊怪物的‘冗余核心’结构。”
“优先级二：开发‘反侦察’与‘信息伪装’手段。清霖师妹牵头，尝试研究一种能掩盖或混淆‘秩序微尘’及‘微调’规则特征的‘迷雾信号’，避免我方技术细节被敌方过度解析。”
“优先级三：寻找‘癸水位’节点替代或强化方案。李师弟，我给你三日时间，评估能否将部分防御功能临时转移到其他三个节点，哪怕效果打折扣。同时，启动‘地脉应急能源抽取’风险评估，实在不行，我们可能要冒险从相对稳定的支流抽取少量能量应急。”
“优先级四：全面加强‘鼹鼠计划’。岳师弟，我们需要更多、更深入的魂渊情报，特别是关于它们‘数据分析中心’和‘决策逻辑’的线索。下次渗透，可以考虑‘牺牲式’探测器，只要能传回关键信息。”
任务迅速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地底，厉千尘正在反复“复盘”自己那次“微调”操作。
他将意识沉入“混沌星云”，调取系统界面。在“权柄契合”刻度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子项：【规则操作记录】。
记录里只有一条：
【操作：局部规则信号共振放大】
【目标：外部导入秩序信号（微尘载体）】
【消耗：规则操作力（暂命名）07单位】
【系统备注：符合‘生机秩序’倾向，操作有效。警告：此类操作已引起外部高优先级观测实体关注。】
“外部高优先级观测实体……”厉千尘心中凛然，“果然，魂渊‘看’到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规则操作力”的量化描述。07单位，那次操作后他感到的轻微眩晕感，大概就是这个消耗的体现。他尝试感知自身目前的状态，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目前可用的“规则操作力”总量，大概在15单位左右。恢复速度极其缓慢，似乎与“混沌星云”的壮大和“生之执念”的积累正相关。
“有限的蓝条……需要精打细算。”厉千尘苦笑。这系统越来越像某种游戏界面了。
他将“规则操作力”的概念和“外部观测”的警告传递给了地面，特别提醒清霖和周若雪，在开发“迷雾信号”时，可能需要考虑如何干扰或误导这种“规则层面”的观测。
就在这时，他通过地脉感知，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干净”的能量波动，正从极远处，沿着地脉的某条深层支流，缓缓向黑山城方向“渗”来。
这股能量波动不带任何浊气或恨意，反而有一种中正平和的、类似“天地灵气”但又更加“醇厚”的感觉。更奇怪的是，它似乎……带有某种极其隐晦的“标记”或“探针”性质。
不是魂渊的风格。
也不是营地能发出的。
更像是……来自某个遥远、强大且秩序森严的势力的“侦察信号”。
“青玄宗？大夏王朝？”厉千尘心中一紧。外部势力，终于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混乱之地了吗？是福是祸？
他将这个发现也传递给了秦穆。
地面上，秦穆刚安排完各项任务，就接连收到了厉千尘的两条消息。
“规则操作力量化……外部观测警告……还有，第三方势力的侦察信号……”秦穆揉着眉心，感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他走到窗前，望着营地中忙碌的人群。工匠在垒窑，弟子在训练，妇孺在搬运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还有光。
“内忧外患啊。”秦穆低声自语。
魂渊这个“黑箱”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更致命的攻击。而外部势力的介入，则可能让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但营地没有退路。
他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起草一份名为《黑山营地危机应对与战略转型纲要》的文件。文件开头写道：
“当前，我方与主要威胁‘魂渊’的对抗，已从‘力量消耗战’转入‘技术迭代战’与‘信息攻防战’。敌方具备‘高效学习’与‘快速优化’特征，我方必须确立‘不对称优势’发展路径……”
写到这里，秦穆顿了顿，加了一句：
“核心原则：以‘规则创新’对抗‘力量碾压’，以‘体系韧性’对抗‘精准打击’，以‘信息迷雾’对抗‘数据解析’。不求全面超越，但求在关键节点形成局部优势与威慑。”
“同时，应积极准备与潜在第三方势力接触预案，秉持‘开放合作，底线自主’原则，最大限度争取外部资源，化解潜在冲突。”
放下笔，秦穆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迭代的齿轮已经加速，黑箱的威胁日益迫近，而远方的窥视者，也即将登场。
这场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艰难实验，正迎来最复杂、也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