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在林曦棠的书桌上。
星瞳把自己团在鼠标垫上,银白色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桌面。
叮当则端坐在窗台边,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望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大爷。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母亲苏婉轻哼的戏曲小调。
林曦棠睁开眼,迅速将一夜修炼后过于清明的眼神调整回属于12岁女孩的清澈。
她坐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妈妈,早。”
“早,洗漱完来吃早饭,今天有你爸爸排队买的豆沙包。”苏婉回头一笑,目光掠过女儿房间虚掩的门。
“对了,昨晚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小动物叫?还挺好听。”
林曦棠刷牙的手顿了顿,含混道:“嗯……师傅前阵子云游,路过送来两只小玩意,说给我作伴,有助于……嗯,凝神静气。”她迅速把“神秘师傅”这万能挡箭牌又推了出来。
苏婉擦手的动作停了停,看向女儿:“活的?送来了?在哪呢?”她语气里好奇多过惊讶,毕竟“师傅”送来的“好东西”已经见识过不少了,从玉佩到丹药。
“在屋里,我让它们出来。”林曦棠漱完口,走回房间,朝里招了招手。
星瞳立刻窜出来,轻盈地跳上林曦棠的肩膀,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紫水晶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婉。
叮当则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出,在林曦棠脚边蹲坐,仰头,冰蓝色的瞳孔映出苏婉的身影。
“哎哟!”苏婉轻呼一声,放下抹布走过来,眼睛亮了。
“好漂亮的小家伙!这是白狐?不对,耳朵不像。这毛色,真少见!这只是猫?眼睛颜色太特别了!”
她蹲下身,想摸又有点不敢。
“它们咬人吗?吃什么?你师傅有没有交代怎么养?”
“不咬人,很乖。吃的不挑,我给什么它们吃什么。”林曦棠把肩上的星瞳抱下来,递到母亲面前。
“师傅说它们很有灵性,叫星瞳和叮当。”
星瞳适时地“嗷呜”一声,声音软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林曦棠的手指。
叮当也“喵”地轻轻叫了下,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
苏婉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星瞳的脑袋,入手毛发顺滑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真乖!你师傅真会挑!”她满脸喜爱。
“你爸看了肯定也喜欢。不过这品种太打眼了,带出去别人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朋友家养的,生了小猫,送我两只。”林曦棠早就想好了。
“反正它们平时大部分时间待家里,偶尔带出去遛遛,就说串串,长得特别点。”
这时,林淼晨跑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妻子和女儿围着一白一蓝两只从未见过的小动物。
“这哪儿来的?”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曦棠师傅送的,叫星瞳和叮当。”
苏婉笑着把星瞳抱起来。
“你看,多灵!”
林淼凑近看了看,他对小动物兴趣一般,但这两只确实漂亮得不寻常,尤其是眼睛。
“师傅送的?那肯定不一般。养着吧,注意别让它们抓坏沙发。”他倒是接受得很快,毕竟世界观早已被女儿刷新过。
早餐桌上,豆沙包的甜香混合着小米粥的热气。
星瞳蹲在林曦棠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掰碎的包子皮。
叮当则安静地趴在桌子下,面前是同样的早餐份额——林曦棠用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处理过,去掉了对它们而言不必要的油腻。
林淼咬了口包子,看着优雅进食甚至有点过于优雅的星瞳,若有所思:“曦棠,你这师傅送的这两只,恐怕不只是宠物吧?”
林曦棠喝了口粥,淡定道:“师傅说它们有点小天赋,比如星瞳鼻子特别灵,叮当对温度变化敏感。陪着我,也能帮我提前察觉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她半真半假地说。
“预警?”苏婉立刻抓住了重点。
“那敢情好!有它们在,我和你爸也更放心些。”她自动理解为类似看家护院的功能。
林淼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饭,林曦棠背上书包。
“妈,我今天放学可能晚点回来,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查资料。”
“行,注意安全,带上手机。”苏婉正拿着临时用毛线做的逗猫棒试图吸引叮当的注意,叮当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无动于衷。
“星瞳、叮当,在家要听妈妈话。”林曦棠叮嘱了一句,两个小家伙同时望向她,算是回应。
走出家门,初夏清晨的空气带着植物和尘土的气息。
林曦棠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公交站。
神识微扫,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清晰映照心间——早点摊老板的吆喝,学生匆忙的脚步,汽车驶过的尾气,绿化带里蚯蚓钻出泥土的细微响动。
平凡,喧闹,充满生命力。
与弦音大陆的灵山秀水、杀伐争斗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让她心安的踏实感。
公交车上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
林曦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在她斜后方,两个同校的女生正在小声聊天。
“……棠梨大大到底什么时候发新歌啊?等的我花儿都谢了。”
“谁知道呢,大神可能又在憋大招吧。不过她上次那首《春霖》真是绝了,我每次失眠听都有效。”
“对了,听说孙薇现在好多了?还参加合唱团了?”
“是啊,变化可大了,人也开朗了……”
林曦棠收回目光,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
音乐的力量,似乎能更直接地触及人心。
但完成任务,未必只有一种方式。
学校生活按部就班。
课间,孙薇主动过来找她讨论一道数学题,脸上带着淡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周明远远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激动。
一切似乎都和“离开”前一样,又似乎有了些细微的不同。
放学后,林曦棠如约去了市图书馆。
她没去学生常去的阅览区,而是径直走向存放地方志和旧报刊的区域。
指尖拂过略显陈旧的书籍封面,神识如水银泻地,悄然渗透。
她不是在寻找特定的东西,而是在“感受”。
感受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近几十年来发展的脉络、留下的印记、潜在的症结与涌动的活力。
化神期的神魂力量,让她能在信息的海洋中,捕捉到那些普通人难以察觉的规律与联系。
经济数据的起伏,科技论文的关键突破点,地方治理中反复出现的问题,民间蕴含的创造力……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又被迅速归纳、分析。
她像一台无声的超级计算机,处理着这个世界的“数据”。
并非为了立刻做什么,而是建立认知,寻找可能的、微小而关键的介入点。
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
林曦棠合上手中一本关于本土植物病虫害防治的旧册子,眼中若有所思。
走出图书馆,华灯初上。
街道两侧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车流汇聚成光的河流。
路边小吃摊传来阵阵香气,下班的人群步履匆匆。
林曦棠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她停了下来。
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有玩滑板的孩子,也有像她一样只是散步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公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人,面前摆着些旧书、零碎的老物件,还有几盆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兰花。
老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来往行人,眼神有些浑浊,却似乎又藏着点什么。
林曦棠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旧物,最后停在那几盆兰草上。
叶片枯黄,根系似乎也有些问题,但其中一盆,叶片基部隐约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灵气残留——不是这个世界意义上的灵气,而是植物本身某种优良性状濒临消失前的微弱“辉光”。
“爷爷,这兰花怎么卖?”林曦棠蹲下身,指着那盆有微弱“辉光”的。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是个半大孩子问价。
“这盆啊……养坏了,你要喜欢,给十块钱拿去吧,当个盆也好。”
林曦棠没还价,掏出十块钱递给老人,捧起了那盆看起来最糟糕的兰草。
“谢谢爷爷。”
老人接过钱,看着女孩小心捧着兰草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归于平静,继续看着人来人往。
林曦棠抱着花盆,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蕴含生机的灵力悄然渗入土壤,抚慰着那濒临消亡的植物。
她不知道这盆兰草原先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它为何会流落到旧货摊,更没想过用它来做什么大事。
只是,看见了,便顺手救一下。
就像她在这个世界要做的许多事一样,或许无关宏大叙事,只是一点一滴,看见,然后做些力所能及的改变。
积少成多,汇流成海。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肩头,无人可见的维度里,星瞳的虚影蹭了蹭她的脸颊,叮当的虚影在她脚边同步迈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