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校工”僵硬的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空洞的眼窝愈发深邃。他提着灯,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凌玥四人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拖沓的声响,与那嘶哑干涩的“问候”形成诡异反差。
“退后!不许动!”韩冰厉声警告,枪口稳稳对准对方眉心。两名特警也呈扇形散开,封锁其退路。
“校工”对黑洞洞的枪口恍若未见,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大,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不听话……的学生……要受罚……”他喃喃着,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
就在这光芒闪现的刹那,凌玥怀中那暗紫色晶体的灼热与吸力陡然倍增,仿佛要破体而出!她闷哼一声,定魂印的清光一阵摇曳,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小心!他被附体或者彻底操控了!攻击他手里的灯!”凌玥强忍不适,低喝道。她从那暗红光芒中,感受到了与晶体、与地下聚阴池同源的气息,那盏老旧的煤油灯,恐怕是某种控制或增幅的媒介!
韩冰反应极快,几乎是凌玥话音落下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响声。子弹精准地射向煤油灯的玻璃罩。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在距离煤油灯还有十几厘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墙壁,速度骤减,然后“叮”的一声,被弹飞开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圈圈淡黑色的涟漪。
“校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笑声,提着灯继续逼近。随着他的靠近,那盏煤油灯的光晕范围似乎在扩大,灯光照到的地方,水泥地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蠕动着的黑色纹路,空气中阴冷粘稠的感觉也急剧加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他有某种力场保护!”一名特警喊道,尝试向“校工”身体其他部位射击,子弹同样被那无形力场偏转或阻滞。
“是阴煞力场,混合了怨气!”凌玥迅速判断,“必须打破那盏灯,或者切断他和地下聚阴池的联系!用强光!或者……火!”
“火!”韩冰立刻会意,对另一名特警喝道,“燃烧弹!”
那名特警迅速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特制的、装填了特种燃烧剂的枪榴弹,对准“校工”脚下前方的地面,扣动扳机。
“嗵!”
枪榴弹划过一道弧线,在“校工”前方两三米处的地面炸开!并非剧烈爆炸,而是爆开一大团粘稠的、剧烈燃烧的凝胶状火焰,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火海,炽热的高温与光芒猛地扩散开来!
“嗤——!”
煤油灯光晕触及火焰范围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腐蚀般的声响。那无形的阴煞力场明显波动、黯淡下去。“校工”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也变得僵硬而混乱。
“就是现在!”凌玥抓住机会,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并指如剑,虚空疾点,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金色光芒自指尖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校工”或煤油灯,而是射向他脚下那片浮现黑色纹路的水泥地——那里是地下怨气上涌、与“校工”及煤油灯形成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
“破!”
金光没入水泥地,无声无息,但那片蠕动黑色纹路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剧烈扭曲、收缩,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随即迅速黯淡消失。
“校工”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煤油灯光芒骤然熄灭!他僵在原地,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凝固,随即,整个身体如同失去支撑的傀儡,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他七窍中逸散出来,迅速在空气中消融。
力场消散了。
“目标失去活动能力!”一名特警上前,谨慎地检查了倒地的“校工”,确认其已无生命体征,身体冰冷僵硬,显然早已死去多时,只是被邪术操控。
韩冰收起枪,看向凌玥,眼中带着询问。刚才凌玥那一道金光,显然不是寻常手段。
“只是暂时切断了他与地下阴气的连接,破除了控制他的核心节点。”凌玥脸色更白了几分,气息虚弱,“他本身早就死了,是被炼制过的‘尸傀’。那盏灯是关键,现在灯灭了,控制也就解除了。但地下……”她看向器材仓库那扇依旧洞开、散发着浓郁阴冷气息的铁门,“……真正的麻烦,还在下面。”
“走!”韩冰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地上熄灭的煤油灯(入手冰凉刺骨,显然也不是凡物),一马当先,冲向器材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废弃的体育器材、破损的课桌椅,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阴冷的气息正是从仓库最里面,一个被旧垫子、破跳箱胡乱遮掩住的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搬开杂物,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粗糙的水泥,一股夹杂着土腥味和难以言喻腐朽气息的冷风,从下面幽幽吹上。
洞口旁,散落着几根燃烧过的白色蜡烛,蜡烛油滴落形成诡异的图案,还有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痕迹。这里显然经常有人(或非人)出入。
“我先下。”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特警自告奋勇,系好安全绳,戴上头灯和防毒面具,率先沿着洞口内壁嵌着的生锈铁梯爬了下去。片刻后,下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全,下来吧,梯子到底了,下面是个通道,有微弱的光。”
韩冰、凌玥和另一名特警依次而下。铁梯大约七八米深,底部是一条粗糙开凿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土石通道,通道壁上挂着几盏老旧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应急灯,灯光摇曳,将通道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更加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焚香味。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走了大约三四十米,前方隐约传来模糊的声音。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嘶吼声,而是……读书声?
是的,是读书声。稚嫩、整齐、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和麻木,仿佛复读机般,一遍遍重复着某段课文,在幽深的地底回荡,更添诡异。
“是……学生的声音?”韩冰握紧了枪,难以置信。
凌玥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她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收敛气息,悄悄靠近声音来源。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但此刻锁是开着的,虚掩着一条缝。读书声正是从门内传来。
韩冰示意特警戒备,自己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的特调组精英,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显然经过了后期粗糙的加固和扩建。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几盏功率更大的应急灯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溶洞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画成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邪异符号,与棚户区、旧货市场见过的类似,但更加繁复、巨大,散发出的阴邪气息也强了十倍不止!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符号的外围,呈环形摆放着数十张简陋的课桌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名身穿第七中学校服、但面色惨白、眼神空洞麻木的学生!他们年龄大约在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之间,有男有女,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捧着破旧的课本,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那整齐而空洞的读书声。
更可怕的是,每个学生的脚踝,都被一根漆黑的、非金非铁的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他们身下的岩石地面,与中央那个巨大的邪异符号相连。符号的中心,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洞口,不断有更浓郁的阴气和怨气从中涌出,而那些锁链,似乎正通过学生们单薄的身体,将某种无形的“东西”(或许是生命力,或许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从他们身上抽离,汇入符号,再注入中心的黑洞!
而在溶洞的边缘,靠近洞壁的地方,还有几个简易的、如同牢笼般的铁笼子,里面蜷缩着更多昏迷不醒的学生,他们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已经被抽取了太多“东西”,濒临死亡。
在符号边缘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盘坐着几个身穿黑袍、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的身影,看样子是在维持仪式的运转。而在正对入口的方向,溶洞的尽头,有一张粗糙的石台,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高约半米、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雕像。雕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面目模糊不清,但给人一种极度邪恶和贪婪的感觉。雕像的双手捧在胸前,掌心向上,形成一个凹陷。此刻,那凹陷处,赫然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紫色能量团,其形态和气息,与凌玥怀中那枚晶体残骸,几乎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活跃、也更加……恐怖!
那能量团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每搏动一次,中央符号的血色就更盛一分,锁链上流转的暗光就更亮一分,学生们的读书声就更空洞一分!
这是一个正在运行的、活生生的、以学生为“电池”和“祭品”的邪恶法阵!而那尊雕像和能量团,显然是法阵的核心与控制中枢!
“这群畜生!”韩冰的眼睛瞬间红了,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两名特警也咬紧了牙关,眼中喷射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