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秘境的天空,是一片永恒的黄昏。
橘红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大地荒芜,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剑的残骸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断剑、碎剑、锈剑,密密麻麻,延伸至天际。
这里,是剑的坟场。
小寒五人从光门中踏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这里埋葬了多少剑?”冰璃喃喃道。
“千万?亿万?”孟浩然蹲下身,抚摸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每一柄剑,都代表一个剑修。这里是历代剑修最终的归宿。”
红菱拔出背后的血刀,刀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哀悼。
“小心,这里有很强的怨气。”柳轻烟提醒,“死去的剑修,他们的执念还残留在剑中。不要轻易触碰任何剑,否则可能被执念侵蚀。”
话音刚落,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突然颤动!
剑中飞出一道虚影,是一个身披残破铠甲的武士。他双眼空洞,举起手中的断剑,向着五人冲来。
“剑魂不散!”孟浩然后退一步,君子剑出鞘。
但他的剑还没碰到武士,武士的虚影就自己消散了,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地面。
“怎么回事?”红菱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在警告我们。”柳轻烟面色凝重,“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无数剑魂从残剑中升起,密密麻麻,如一支亡灵大军。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五人。
“他们不攻击,但也不让我们过去。”小寒握紧琉璃剑,“是在考验我们?还是阻止我们?”
“试试就知道了。”
孟浩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诸位前辈,晚辈孟浩然,携同伴前来秘境,寻找剑主血脉线索,绝无恶意。还请行个方便。”
剑魂们没有反应。
孟浩然又试了几种方法——儒家礼节、道家手印、佛家真言,都没用。
“看来得用剑修的方式了。”红菱冷笑,“让开,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她举起血刀,刀身上燃起血色火焰。
这一下,剑魂们动了!
但不是攻击,而是让路。
无数剑魂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秘境深处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
“他们认你的刀?”孟浩然惊讶。
“不是认刀,是认杀气。”红菱收起刀,“这些剑魂都是战死的剑修,他们只尊重强者和杀伐果断之人。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五人踏上道路。
两侧的剑魂静静“注视”着他们,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战斗更可怕。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桥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看起来随时会塌。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字:
“剑心通明,方可行过。”
“又是考验。”小寒皱眉。
“这次让我来。”冰璃上前,“我是剑灵,最能感应剑心。”
她踏上桥。
第一步,桥面亮起一道白光。
第二步,白光化作无数剑影,在她周围飞舞。
第三步
“小心!”柳轻烟惊呼。
那些剑影突然化作实质,刺向冰璃!
冰璃急忙施展缘剑之力,金色的剑光护住全身。
但剑影太多,太密,她渐渐支撑不住。
“我来帮你!”小寒想要冲上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桥外。
“考验只能一个人通过。”孟浩然拉住他,“相信她。”
冰璃咬牙坚持。
她闭上眼睛,不再抵抗,而是感受那些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带着一种情绪——愤怒、悲伤、不甘、执着
这些都是剑修们临死前的执念。
“我明白了”冰璃轻声说,“你们不是在攻击我,是在倾诉。”
她放开防御,任由剑影穿过身体。
但没有伤害。
剑影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化作光点,融入她体内。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记忆碎片——
一个少年在雨夜练剑,只为给父母报仇;
一个女子挥剑斩断情丝,从此心若冰霜;
一个老者临终前将佩剑插入大地,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千百个剑修的一生,千百种剑心。
冰璃泪流满面。
“原来剑不只是武器,是生命。”
最后一个剑影消散。
桥,通了。
冰璃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丝沧桑。
“你看到了什么?”小寒问。
“看到了剑道的本质。”冰璃说,“不是为了杀,是为了守护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转身,继续向前。
五人过了桥,终于来到那座黑色山峰下。
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山壁上,刻满了剑诀图谱,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
“这是万剑诀?”孟浩然震惊,“传说中剑道至高绝学,早已失传,没想到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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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半部。”红菱指着山壁,“下半部被毁了。”
果然,山峰中段以下,剑诀图谱全部被某种力量抹去,只留下光滑的石壁。
“是被谁毁的?”柳轻烟不解。
“看那里。”小寒指向山脚。
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插着一柄剑。
不,不是插着,是被钉在那里。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被九根金色的锁链贯穿,牢牢钉在石台上。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根石柱。
剑在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锁链哗哗作响,仿佛在挣扎。
“好强的魔气”孟浩然脸色凝重,“这柄剑,已经被魔化了。”
“但它曾是剑主之剑。”冰璃感应着剑的气息,“我能感觉到,剑中残留着剑主血脉的力量。”
小寒上前,想要触碰那柄剑。
“别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五人回头,见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丽,但眼神沧桑。她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剑身上有细密的裂纹。
“你是谁?”红菱握紧血刀。
“我?”女子笑了,笑得很凄凉,“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也是被遗忘的剑主血脉。”
剑主血脉!
小寒激动地问:“你是林澈的母亲?”
女子身体一震:“你认识澈儿?”
“我是他的师弟!”小寒将林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林澈为了封印魔门燃烧神魂时,女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听到他们想复活林澈时,女子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所以你们来秘境,是为了找复活他的方法?”
“是的。”小寒点头,“需要剑主血脉的鲜血作为引子。前辈,你能”
“我能。”女子毫不犹豫,“但在这之前,你们必须先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女子指向那柄被钉住的魔剑:“毁了它。”
“为什么?”
“因为”女子眼中闪过痛苦,“那柄剑,是我夫君的佩剑。十六年前,他被魔气侵蚀,成了魔剑的傀儡。为了不伤害我和澈儿,他求我将他封印在这里。”
她顿了顿:“但封印快撑不住了。每过一天,他的魔性就增强一分。如果让他脱困,整个秘境都会被他吞噬。”
小寒看向那柄剑。
剑身震颤得更厉害了,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要怎么毁掉它?”孟浩然问。
“用三剑之力。”女子说,“心剑的纯净,缘剑的调和,道剑的法则。三剑合一,才能净化魔气,让他安息。”
“可我们现在只有缘剑。”冰璃说,“心剑随主人消散,道剑在分身那里,分身在外界。”
“那就用替代品。”女子看向小寒,“你是人剑合一之身,你的剑心,可以替代心剑。”
她又看向红菱:“你的血刀,杀伐果断,蕴含破坏法则,可以模拟道剑之力。”
最后看向孟浩然:“你的君子剑,浩然正气,能辅助缘剑调和。”
“柳姑娘,你负责治疗和支援。”
计划定下。
但难度极大。
那柄魔剑虽然被封印,但散发的魔气已经堪比化神巅峰。要净化它,需要五人完美配合,稍有差池,就可能被魔气反噬。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女子郑重地说,“在他下一次魔气爆发时动手,那时封印最弱,但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
“明天黎明。”女子看向天空,“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剑身上时。”
还有一夜时间。
五人各自准备。
小寒盘膝坐下,调整剑心。他回忆着林澈教导的一切,回忆着师兄的剑道——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守护。
他的心越来越澄澈,琉璃剑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红菱在磨刀。血刀每磨一次,杀气就内敛一分,到最后,刀身不再血红,而是变成了暗金色,那是杀伐法则的具现。
孟浩然在诵读儒家经典。君子剑上的“仁”字越来越亮,浩然正气化作实质的波纹,扩散开来。
柳轻烟在配药。她用秘境中采集的药材,炼制了几种丹药——有恢复真元的,有稳定心神的,还有临时提升修为的禁药。
女子——她自称“林静”——则坐在石台前,静静看着那柄魔剑。
“夫君”她轻声说,“十六年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很快,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魔剑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
夜幕降临。
秘境的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五人围坐在篝火旁——火是用真元点燃的,寻常火焰在这里点不着。
“林前辈,能说说当年的事吗?”小寒问,“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静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林家,是初代剑主的后裔。初代剑主封印天门时,发现天门之后不是仙界,而是魔渊。为了不让魔渊入侵,他用自己的血立下封印,代价是林家世世代代,血脉中都带着封印之力。”
她顿了顿:“这既是祝福,也是诅咒。祝福是因为,林家血脉天生亲近剑道,能轻易学会任何剑法。诅咒是因为我们的血,能打开封印,也能加固封印。所以,我们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十六年前,苏明远找到了我们。他要打开天门——他以为那是仙界——需要林家的血。我夫君林远山拒绝了,于是他们联合影月楼、藏剑山庄叛徒,发动了袭击。”
林静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惨状。
“远山为了掩护我和澈儿逃走,独自断后。但对方人太多,他中了魔气,被侵蚀了心智。最后时刻,他用最后的清醒,求我杀了他我下不了手,只能将他封印在这里。”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我带着澈儿逃到清河镇,隐姓埋名。本以为能平安度日,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那天晚上,我知道逃不掉了,就把澈儿藏在井里,自己去引开敌人”
她看向小寒:“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那您是怎么来到秘境的?”孟浩然问。
“是忘川的人救了我。”林静说,“他们说我命不该绝,带我去忘川养伤。伤好后,我要求来这里,守着我夫君。这一守,就是十六年。”
“您没想过去找林澈?”冰璃问。
“想,每天都在想。”林静苦笑,“但我不能。忘川的孟婆说,如果我出现在澈儿面前,诅咒就会转移到他身上。他必须靠自己,打破命运。”
她看向小寒:“但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燃烧神魂,封印魔门这孩子,比他父亲还傻。”
“他不是傻。”小寒摇头,“他是勇敢。”
“是啊,勇敢”林静叹息,“林家的人,都太勇敢了,勇敢到愿意为别人牺牲一切。”
夜深了。
众人都去休息了,只有林静还坐在篝火旁。
她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抚摸。
玉佩上,刻着三个字:林远山。
“夫君,明天我们就能团聚了。”
黎明,来得很快。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魔剑上时——
轰!!!
魔剑爆发出冲天的魔气!
九根锁链同时断裂!
魔剑脱困了!
它悬浮在半空,剑身上睁开了一只眼睛——血红的眼睛。
眼睛转动,看向众人。
“小心!”孟浩然第一时间布下防御。
但魔剑的速度更快!
它化作一道黑光,直刺林静!
林静没有躲,她张开双臂,眼中含着泪:“夫君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解脱了”
魔剑停在了她眉心前一寸。
剑身剧烈震颤,那只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挣扎。
“远山”林静伸手,想要抚摸剑身。
但魔剑突然暴起,剑锋一转,斩向她的手臂!
“动手!”小寒大喝。
五人同时出手!
琉璃剑的白光、血刀的暗金、君子剑的浩然、缘剑的金芒、还有柳轻烟的丹药辅助
五种力量汇聚,化作一道五彩光柱,轰向魔剑!
魔剑怒吼,魔气化作黑色旋涡,硬抗光柱。
双方僵持。
“再加把劲!”红菱咬牙,血刀上的暗金色越来越亮。
孟浩然口诵真言,君子剑上的“仁”字飞出,印在魔剑上。
冰璃将全部力量注入缘剑,金色的剑光如太阳般炽热。
小寒则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剑心。
他感受到了——那柄魔剑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
“林前辈你还在吗?”他用心念呼唤。
一个微弱的声音回应:“救救静儿”
“我们要怎么帮你?”
“毁掉剑身释放我的魂”
明白了。
小寒睁开眼睛,对众人说:“攻击剑身中心那颗红点!”
那是魔剑的核心,也是林远山残魂所在。
五人调转攻击,全部轰向红点。
魔剑想要躲,但被林静死死抱住。
“夫君我们一起走吧”
她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魔剑。
“不——!”魔剑发出凄厉的惨叫。
红点破碎。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
剑身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粉末。
粉末中,飞出一道淡淡的虚影——正是林远山的残魂。
他看向林静,眼中满是温柔:“静儿对不起”
“不,是我对不起你”林静泪如雨下。
“照顾好澈儿”
残魂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秘境大地。
林静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魔剑,终于被净化了。
但代价是,林远山最后的残魂,也消散了。
永世不得超生。
小寒五人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许久,林静才站起来,擦干眼泪。
“谢谢你们。”她说,“现在,该完成你们的使命了。”
她咬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滴在石台上。
血滴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枚血珠。
“这就是剑主血脉的鲜血引子。”林静将血珠交给小寒,“拿去吧。复活澈儿,需要它。”
“前辈,你”小寒接过血珠,欲言又止。
“我没事。”林静笑了笑,笑得很释然,“守了十六年,也该休息了。”
她看向秘境深处:“那里,有通往忘川的捷径。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直接去忘川,收集忘川水。”
“那你呢?”冰璃问。
“我?”林静望向远方,“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陪着远山,陪着这段回忆。”
她转身,走向秘境深处。
背影,孤独而决绝。
小寒握紧血珠,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剑主血脉的命运吗?
牺牲,分离,痛苦
“我们走吧。”孟浩然拍拍他的肩,“完成林澈的复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五人沿着林静指引的方向,向秘境深处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林静站在一处悬崖边,看着远方的云海。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然后,纵身一跃。
跳下了悬崖。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
只有解脱。
风,吹起了她的衣袂。
也吹散了,那滴落在空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