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保卫战胜利后的第三天。
主峰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掌门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三天前那场大战，他燃烧精血催动护山大阵，虽然保住了山门，但根基受损，修为从半步化神跌回元婴巅峰，且此生再无突破可能。
下方坐着十几个人：天剑峰仅存的五位长老、药王谷柳轻烟、金刚寺慧明大师、孟浩然、红菱，还有冰璃抱着依旧昏迷的小寒。
“统计出来了。”执法堂刘长老——他现在只剩一条手臂——用沙哑的声音汇报，“此战，天剑峰战死弟子四百三十七人，重伤二百零八人，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一百五十五人。”
大殿内一片死寂。
天剑峰鼎盛时期，有弟子三千。三个月前对抗天门联军时，还有八百可战之力。现在只剩一百五十五人。
“药王谷战死医者八十二人，伤者”柳轻烟顿了顿，“几乎人人带伤。”
“金刚寺僧人战死一百零九人。”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活下来的，也大多伤了根基。”
惨胜。
不，连“胜”都算不上。只是暂时击退了敌人，但己方损失惨重，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敌人的损失呢？”掌门问。
“至少两万。”刘长老说，“但主要是低阶修士和魔物。天门联军的高层——鬼影老人、铁战重伤逃走，苏玉虽然也受伤了，但应该不致命。”
也就是说，敌人伤筋动骨，但骨干还在。而天剑峰这边已经快被打断了脊梁。
“小寒怎么样了？”掌门看向冰璃怀中的少年。
冰璃眼中含泪：“柳谷主说，他强行催动剑主血脉，神魂几乎崩溃。除非有‘九转还魂丹’，否则撑不过七天。”
九转还魂丹，天阶丹药，能修复神魂损伤。但炼制此丹需要九种珍稀药材，其中三种已经绝迹千年。
“我药王谷的库存里，只有六种。”柳轻烟声音低沉，“还缺‘忘川草’、‘三生花’、‘轮回果’。这三种，都只生长在忘川河畔。”
又是忘川。
“而且”柳轻烟补充，“就算集齐药材，炼制九转还魂丹也需要至少三个月。小寒等不了那么久。”
绝望。
大殿内，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孟浩然忽然开口：“或许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
“以魂养魂。”孟浩然缓缓道，“找一个神魂强大之人，将自身神魂分出一部分，注入小寒体内，暂时稳住他的伤势。这样能争取时间，去忘川寻找药材。”
“但分魂之术凶险万分。”慧明大师皱眉，“分魂者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神魂残缺，变成白痴。而且，必须要是同源血脉，或者心意相通之人。”
同源血脉？小寒是人剑合一之身，哪来的同源血脉？
心意相通？谁和他心意相通？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冰璃。
冰璃是缘剑剑灵，小寒是人剑之身，两人某种意义上都是“剑”，确实心意相通。
“我来。”冰璃毫不犹豫。
“不行。”孟浩然摇头，“你的神魂虽然特殊，但毕竟只是剑灵，分魂的风险太大。而且你需要保持完整，才能发挥缘剑的力量。”
“那怎么办？”
“我来吧。”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见一个身影扶着门框，艰难地走进来。
是分身！
林澈的分身！
三天前大战时，分身留在外界，没有进入秘境。后来天剑峰被围，他一直潜伏在外围，伺机而动。直到战斗结束，才悄悄返回。
但他的状态也很差——身体几乎透明，气息微弱，显然在潜伏期间也经历了苦战。
“分魂之术，我来最合适。”分身走到大殿中央，“我和林澈本是一体，虽然现在独立了，但神魂同源。而且我的存在本就是暂时的，如果能用我这条命，换小寒一命，值得。”
“可是”
“没有可是。”分身打断柳轻烟，“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开始，小寒等不了。”
他走到冰璃面前，看着昏迷的小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小子和他师兄一样，总是喜欢逞强。”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孟先生，请为我护法。”
孟浩然点头，站到他身后。
分魂之术开始了。
分身闭上眼睛，眉心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中，一个缩小版的他缓缓飞出——那是他的神魂本源。
神魂本源飞向小寒，从小寒的眉心融入。
小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身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分身则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撑住。”孟浩然将真元注入分身体内，帮助他稳定神魂。
一炷香后。
小寒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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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分身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成功了”分身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他就能多撑一个月”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空中。
原地，只留下一柄剑——那是他附身的青钢剑，此刻剑身上布满了裂痕。
“他”红菱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他完成了使命。”孟浩然捡起青钢剑，郑重收好，“现在，我们该完成我们的使命了。”
他转身看向掌门：“前辈，天剑峰现在需要休整，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我建议，立刻联络姑苏界所有残余势力，组成‘抗魔联盟’。只有联合起来，我们才有可能生存下去。”
“可是”一位长老迟疑，“经过这场大战，各派损失惨重，谁还愿意站出来？”
“必须站出来。”孟浩然语气坚定，“否则就是等死。天门联军虽然暂时退去，但苏玉还活着，魔渊的侵蚀还在继续。如果我们不联合，就会被各个击破。”
掌门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刘长老，你立刻派人，联络青云门、玄冰谷、炎阳宗，还有所有中小门派。”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刘长老问。
“那就告诉他们。”掌门眼中闪过决绝，“天剑峰可以倒，但姑苏界不能亡。如果连最后的抵抗都放弃了，那所有人都将成为魔渊的奴隶。”
命令下达。
大殿内的人各自去忙了。
孟浩然、红菱、柳轻烟、慧明大师留了下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小寒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九转还魂丹。”柳轻烟说，“我必须去忘川，寻找那三种药材。”
“忘川危险，我陪你。”红菱说。
“我也去。”冰璃抱紧小寒，“忘川是生死交界之地，缘剑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老夫也走一趟吧。”慧明大师道，“佛门功法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或许能帮上忙。”
“好。”孟浩然点头，“那我去联络各派。红菱，你们找到药材后，直接回药王谷炼制丹药。我会在那边等你们。”
计划定下。
当天下午，冰璃、红菱、柳轻烟、慧明大师四人带着小寒，出发前往忘川。
孟浩然则带着天剑峰的使者，前往各派游说。
而掌门，则做了一件惊人的事。
他带着剩下的弟子，来到了后山剑冢。
剑冢内，万剑已经重新归位，但剑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三天前被唤醒时残留的力量。
掌门走到剑冢中央，跪了下来。
“天剑峰第七代掌门李长风，恳请诸位先辈再助我一次。”
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地上。
“以我之血，唤剑之灵。以我之魂，求剑之佑。天剑峰已到存亡之秋，弟子无能，只能再次打扰先辈安眠。”
血液渗入地面。
剑冢开始震动。
但这一次，没有万剑齐飞。
只有一柄剑——那柄刻着“诛仙”二字的古剑，缓缓从地底升起。
古剑悬浮在掌门面前。
剑中，传出那个苍老的声音：“小辈，你可知唤醒我的代价？”
“弟子不知。”掌门恭敬道，“但天剑峰需要力量，姑苏界需要希望。无论什么代价，弟子都愿意承受。”
“代价是你的命。”古剑说，“诛仙剑出，必饮血而归。你是天剑峰掌门，你的血，最合适。”
掌门沉默了。
许久，他笑了：“若能以我之命，换天剑峰一线生机，值得。”
“不后悔？”
“不后悔。”
“好。”古剑飞到他手中，“那我就再出一次世。”
在掌门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涌入他体内！
他的修为开始飙升！
元婴巅峰、化神初期、中期、后期最终，停在了化神巅峰！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化神巅峰，是半步炼虚的层次！
但代价是，他的头发瞬间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诛仙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
“现在，去吧。”古剑说，“让那些宵小知道，天剑峰还没亡。”
掌门——不，现在应该叫李长风了——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提着诛仙剑，走出剑冢。
剑冢外，所有弟子都跪在地上。
他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也明白掌门付出了什么。
“掌门”有弟子泣不成声。
“哭什么？”李长风笑了，虽然笑容苍老，但眼中依然有光，“天剑峰的弟子，流血不流泪。都起来，随我重建山门！”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天。
那一夜，天剑峰灯火通明。
所有能动的弟子都在忙碌——修复阵法，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安葬同门
而李长风则站在主峰之巅，手持诛仙剑，如同一尊守护神，震慑着暗中的敌人。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月，他就会油尽灯枯。
但三个月，足够了。
足够孟浩然联络各派，足够红菱她们从忘川带回药材，足够为姑苏界争取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姑苏界某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搭建着简陋的营帐，营帐内，聚集着几十个人。
都是天门联军的残党。
鬼影老人和铁战重伤未愈，面色惨白地坐在角落里。
而苏玉，则站在营帐中央，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枚黑色珠子。
“三天前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一个中年修士沉声道，“现在能战之人，不到八千。而且士气低落，很多人想退出。”
“退出？”苏玉笑了，笑声阴冷，“进了天门盟，还想退出？传令下去，谁敢退出，杀无赦。”
“可是”
“没有可是。”苏玉打断他，“父亲虽然死了，兄长虽然也死了，但天门盟还在，我还在。而且我有更好的计划。”
他举起黑色珠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这是‘魔种’。”苏玉眼中闪过狂热，“魔渊之主赐予我的，能侵蚀灵脉，将整个姑苏界慢慢转化为魔域。”
“但这样我们也会”
“我们不会。”苏玉冷笑，“魔渊之主承诺，只要我帮他完成转化，就会接引我们去魔渊，赐予我们魔将之身，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心动了。
“那具体怎么做？”鬼影老人问。
“很简单。”苏玉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姑苏界有七大灵脉节点。只要在这七个节点布下魔种，灵脉就会被逐渐污染。到时候，整个姑苏界的生灵，要么死，要么变成魔物。”
他顿了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七个节点，直到转化完成。”
“天剑峰会阻止我们的。”铁战闷声道。
“那就让他们来。”苏玉眼中闪过杀意，“正好，报三天前那一剑之仇。”
他看向众人：“现在，分配任务。鬼影，你去‘青云山脉’节点；铁战，你去‘炎阳火山’节点；其他人，分别去剩下的五个节点。我亲自坐镇中央，统筹全局。”
“那天剑峰那边”
“不用管。”苏玉冷笑，“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到时候，整个姑苏界都是我们的，区区天剑峰随手可灭。”
计划定下。
天门联军的残党，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占某个地方，而是毁灭整个世界。
夜色深沉。
姑苏界的命运，再次来到了十字路口。
一方在废墟中点燃残烛，试图聚起微光。
一方在黑暗中播撒魔种，意图吞噬一切。
谁能笑到最后？
答案，在风中飘摇。
而在忘川河畔。
冰璃四人，已经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黑色河流。
河对岸，雾气朦胧中，隐约可见一座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三个字：
奈何桥。
“到了”柳轻烟握紧药篓，“接下来，就是寻找那三种药材了。”
“但要小心。”慧明大师提醒，“忘川是生死交界，这里不仅有亡魂，还有看守者。”
“看守者？”红菱问。
“孟婆。”慧明大师一字一顿，“传说中，所有想要渡河去轮回的亡魂，都要喝下她熬的汤，忘记前世记忆。而她不喜欢活人打扰。”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既然知道我不喜欢活人打扰，为何还要来？”
雾气散开。
桥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妪。
她佝偻着背，手中端着一碗汤，汤色浑浊，冒着热气。
孟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