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秘境的出口,通往的不是天剑峰,而是姑苏界北境的“风雪关”。
当小寒五人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风雪关,这座屹立千年的雄关,此刻已化作一片焦土。城墙倒塌大半,关隘内浓烟滚滚,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在寒风中飘摇,上面依稀可见“天剑”二字。
“这里发生了什么?”冰璃的声音在颤抖。
孟浩然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那是个年轻的天剑峰弟子,胸口被某种利爪贯穿,死不瞑目。
“伤口有魔气残留。”他面色凝重,“是魔物干的。但不止魔物——”
他指向城墙上的剑痕:“还有剑修的痕迹。这是流云剑诀造成的伤口。”
流云剑诀,天剑峰独有。
“内讧?”红菱握紧血刀。
“不,是背叛。”柳轻烟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块令牌,“看这个。”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天门。
“天门联军的余孽,和魔物联手了。”孟浩然站起身,看向远方,“而且看这破坏程度,战斗至少发生在三天前。我们必须立刻回天剑峰!”
五人御剑而起,全速向南。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庄被焚,农田荒芜,道路上满是逃难的难民。偶尔能看到小股魔物在追杀百姓,红菱和孟浩然出手剿灭了几波,但魔物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不对。”飞行途中,小寒忽然开口,“魔物以前只在魔气裂缝附近活动,现在怎么遍布各地?”
“因为魔门虽然关闭,但魔气已经渗透进灵脉了。”柳轻烟解释道,“我检查过那些魔物的尸体,它们不是从裂缝里出来的,而是本地生灵被魔气侵蚀后,变异而成的。”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魔渊的入侵,已经从“外部进攻”变成了“内部侵蚀”。就算关闭所有裂缝,只要灵脉中的魔气不除,魔物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真正的灭世危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世界本身。
傍晚时分,天剑峰在望。
但此刻的天剑峰,已经陷入了重围。
山下,黑压压的尽是敌人——有天门联军的修士,有各种魔物,甚至还有被魔化的妖兽。粗略估计,至少有五万之众。
而天剑峰上,护山大阵全力运转,七彩光幕在无数攻击下明灭不定。阵内,依稀可见弟子们浴血奋战的身影。
“怎么会这么多”冰璃脸色发白。
“看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天门联军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这里了。”孟浩然沉声道,“他们想一举攻破天剑峰,摧毁抵抗核心。”
“那还等什么?杀进去!”红菱就要冲下去。
“等等。”小寒拦住她,“你看那边。”
他指向敌阵后方。
那里搭着一个高台,台上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骷髅法杖——正是影月楼仅存的大长老,鬼影老人。
右边是一个金甲壮汉,身高九尺,手持双锤,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曾是藏剑山庄的护法长老,后来叛变,人称“狂锤”铁战。
而中间的
“那是谁?”红菱眯起眼睛。
中间是个白衣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眼神阴冷如毒蛇。他坐在一张白玉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珠子。
“苏玉。”孟浩然一字一顿,“苏明远的私生子,苏天行同父异母的弟弟。传说他一直在海外修炼邪功,没想到回来了。”
“他的修为”柳轻烟感应片刻,脸色一变,“化神巅峰?而且很诡异,不像是正经修炼上来的。”
“管他什么修为,杀了就是!”红菱已经按捺不住。
但小寒依旧冷静:“不能硬闯。敌人太多,我们五个冲进去也是送死。必须想办法和山上的守军里应外合。”
“怎么里应外合?”冰璃问。
小寒看向怀中的传讯玉符——那是天剑峰特制的,可以在百里内传讯。但敌人布下了屏蔽阵法,传讯符用不了。
“我有办法。”孟浩然忽然说,“儒家有一门‘心声传讯’之术,不需要借助外物,但距离有限。现在敌人围山,我们进不去,但可以让人出来接应。”
“谁?”
“看那边。”孟浩然指向天剑峰侧翼的一处山崖,“那里是‘剑鸣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应该有守军。我们潜过去,从那里上山。”
计划定下。
五人收敛气息,绕到天剑峰侧后方。
这里敌人果然少了很多——剑鸣崖三面是绝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通行,易守难攻。天门联军的主力都集中在正面,这里只留了不到百人看守。
“速战速决。”红菱舔了舔嘴唇。
五人如猛虎下山,瞬间杀入敌阵。
小寒的琉璃剑化作万千剑影,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敌人咽喉;红菱的血刀横扫,刀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孟浩然的君子剑则专门攻击敌人的阵法节点,破坏他们的联络。
冰璃和柳轻烟负责支援和治疗。
不到一炷香时间,百名守军全灭。
五人冲上剑鸣崖。
崖上果然有守军——三十多个天剑峰弟子,由一位独臂长老率领。长老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只用布条草草包扎,但依然握剑而立。
看到小寒五人,长老先是一惊,随即大喜:“小寒师侄!你们回来了!”
“刘长老!”小寒认出这是执法堂的刘长老,元婴中期修为,“现在情况如何?”
“很糟。”刘长老苦笑,“三天前,天门联军突然大举进攻,同时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掌门亲自坐镇主峰,但敌人太多,护山大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有叛徒从内部破坏。三天前夜里,护山大阵的‘坤位阵眼’突然失效,导致阵法出现缺口。虽然及时修补,但还是被敌人趁机攻入,损失惨重。”
“叛徒是谁?”孟浩然问。
“不知道。”刘长老摇头,“那人很谨慎,破坏阵眼后就消失了。但可以肯定,还在山上。”
内忧外患。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小寒问。
“能战斗的,不到八百。”刘长老声音苦涩,“元婴期以上的,算上掌门和几位闭关的长老,也只有十五人。而敌人化神期至少有三个,元婴期超过五十,金丹期更是数不胜数。”
实力悬殊。
“但天剑峰不能丢。”小寒看着山下如潮的敌人,“这里是姑苏界最后的希望。如果这里被攻破,整个姑苏界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红菱问。
小寒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冰璃怀中的缘剑。
剑身微微震颤,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师兄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剑心还在。”小寒说,“缘剑中残留着他的‘守护’剑意。如果我们能激发这股剑意,或许能唤醒什么东西。”
“唤醒什么?”
“剑冢。”小寒指向后山,“天剑峰的剑冢,埋葬着历代先辈的剑。那些剑中,都残留着先辈的剑意和执念。如果能把所有剑意凝聚起来”
孟浩然眼睛一亮:“你是想布设‘万剑大阵’?”
“万剑大阵需要万剑齐发,需要至少九位化神修士主持。”刘长老摇头,“我们现在哪有这个条件?”
“不需要万剑齐发。”小寒说,“只需要让剑冢中的剑,‘苏醒’。”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剑主血脉的血珠。
血珠在黄昏的余晖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剑主血脉,能唤醒一切与剑相关的东西。”小寒说,“这是林前辈给我的。她说,在关键时刻,可以用它来呼唤先祖之魂。”
众人震惊。
“你疯了?”红菱瞪大眼睛,“召唤先祖之魂,那是禁忌之术!稍有不慎,施术者就会被反噬,魂飞魄散!”
“师兄能做到的,我也能。”小寒眼神坚定,“而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众人:“孟前辈,红菱前辈,柳谷主,冰璃,还有刘长老和各位师兄请你们为我护法。我要去剑冢,尝试唤醒先祖之剑。”
“不行,太危险了!”柳轻烟反对,“你的修为才金丹期,根本承受不住反噬!”
“但我有人剑合一之身。”小寒说,“我的身体就是剑,我的魂就是剑灵。比起普通人,我更能承受剑意的冲击。”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看——”
他指向主峰方向。
护山大阵的光幕,又黯淡了几分。阵外,那个叫苏玉的白衣青年站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黑色珠子,珠子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黑光照在护山大阵上,阵法剧烈震动,出现了更多的裂痕。
“他在用魔渊之力侵蚀阵法。”孟浩然脸色大变,“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阵法必破!”
“那就一个时辰内,完成唤醒。”小寒说完,转身就向剑冢方向冲去。
“等等,我跟你去!”冰璃紧随其后。
孟浩然和红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柳轻烟咬了咬牙,对刘长老说:“刘长老,这里交给你了。务必守住剑鸣崖,这是我们撤退的后路。”
“放心。”刘长老握紧断臂处的布条,“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从这里过去。”
四人冲下剑鸣崖,向着后山剑冢狂奔。
沿途遇到几波敌人,都被红菱和孟浩然迅速解决。
但越靠近剑冢,敌人越多。
显然,天门联军也知道剑冢的重要性,派了重兵把守。
“至少三百人,领头的那个是元婴后期。”孟浩然感知后说,“硬闯不行。”
“那就声东击西。”红菱说,“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进去。”
“太危险了。”小寒反对。
“危险?”红菱笑了,“老娘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她不等众人回应,直接冲出藏身之处,血刀一挥,斩出一道百丈刀芒!
“天门联军的杂碎们,你红菱奶奶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嚣张的挑衅,瞬间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
“抓住她!”那个元婴后期的头领大喝。
红菱转身就跑,边跑边砍,故意制造动静。
大部分敌人都被她引走了。
“走!”孟浩然抓住机会,带着小寒三人冲向剑冢入口。
还剩几十个守卫,但都不是孟浩然的对手。君子剑几剑就杀出一条血路。
四人冲入剑冢。
剑冢内,依旧万剑林立。
但和秘境中不同,这里的剑,大多还保持着灵性。小寒一进来,就感觉到无数剑意在“注视”着他。
“开始吧。”他走到剑冢中央,盘膝坐下。
冰璃将缘剑放在他面前。
孟浩然和柳轻烟守在入口,防止敌人闯入。
小寒咬破手指,将血珠按在眉心。
血珠融入他的身体。
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
那是剑主血脉的力量,是林家三千年来积累的剑意传承!
小寒的双眼变成金色,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琉璃剑的白光,而是血色的金光。
“以我之血,唤剑之魂!以我之魂,引剑之意!以我之意,聚剑之心!”
古老的咒语,自动从他口中涌出。
剑冢开始震动。
第一柄剑飞起,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十柄、百柄、千柄
万剑齐飞!
整个剑冢的剑,全部飞了起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柄剑,都在发出剑鸣。
那是喜悦,是激动,是等待了千年的回应。
“先祖请助我。”小寒艰难地开口。
万剑同时指向剑冢入口。
然后,如暴雨般射出!
剑冢外,那些追来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万剑穿心!
不是一柄剑杀一人,是万剑齐发,将敌人彻底绞成肉泥!
但这还没完。
万剑冲出剑冢,冲向天空,在天剑峰上空盘旋。
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不是攻击剑阵,而是共鸣剑阵。
剑阵的中心,是缘剑。
缘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林澈的虚影。
他睁开眼睛,看向下方苦战的天剑峰弟子。
然后,他举起了手。
万剑随着他的手势,调转方向,指向山下敌阵。
“斩。”
一个字,响彻天地。
万剑如流星般落下!
那不是普通的剑雨,是凝聚了天剑峰历代先辈剑意的“诛魔剑阵”!
每一柄剑,都带着一个剑修的执念——守护宗门,守护弟子,守护姑苏界。
第一波剑雨,清空了山门前的三千敌人。
第二波剑雨,击溃了左翼的两千魔物。
第三波剑雨
“不好!”高台上的苏玉终于变色,“是万剑诛魔阵!快撤!”
但已经晚了。
剑雨锁定了他。
这个化神巅峰的强者,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举起黑色珠子,全力催动魔渊之力。
黑光与剑雨相撞。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整个高台。
鬼影老人和铁战当场重伤,苏玉虽然挡住了,但也吐血倒退。
而剑雨,还没有停。
第四波、第五波
当第七波剑雨落下时,天门联军的攻势,彻底崩溃。
五万大军,死伤过半,余下的仓皇逃窜。
天剑峰,守住了。
但小寒,也到了极限。
剑冢内,他瘫倒在地,七窍流血,身体几乎透明。
冰璃抱住他,泪如雨下:“小寒撑住”
“我没事。”小寒虚弱地笑了,“成功了不是吗?”
“成功了。”孟浩然走进来,眼中满是敬佩,“你救了天剑峰,救了姑苏界。”
柳轻烟急忙给小寒喂药疗伤。
但小寒的伤势太重了——强行催动剑主血脉,唤醒万剑,他的神魂已经濒临崩溃。
“我必须去忘川”他喃喃道,“师兄还在等我”
说完,昏了过去。
而此刻,天剑峰上下,一片欢腾。
劫后余生的弟子们拥抱欢呼,长老们忙着救治伤员、修复阵法。
掌门站在主峰之巅,看着满目疮痍但最终守住了的山门,老泪纵横。
“林澈小寒天剑峰,不会忘记你们。”
他看向远方。
那里,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但黑暗之后,必有黎明。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
剑冢深处,一柄从未动过的古剑,忽然震颤了一下。
剑身上,浮现出两个古篆:
“诛仙”。
剑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剑主血脉终于再次觉醒了么”
“那么那场未完的战争也该继续了”
剑,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