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剑峰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
李长青的伤势最重,墨先生那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元婴,若不是林澈及时用归真之力护住他的心脉,恐怕他已经当场陨落。即使如此,他现在的修为也跌到了金丹期,而且根基受损,想要恢复几乎不可能。
赵清瑶的情况稍好,只是强行解蛊导致经脉受损,调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林澈自己也不好受。剑主令中林家血脉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外力,强行提升到化神巅峰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现在浑身经脉如火烧般疼痛,真元运转滞涩,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战力。
但他们没有时间休养。
苏明远被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天门盟剩下的势力要么会疯狂反扑,要么会作鸟兽散。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必须尽快应对。
更重要的是,陆明轩和小寒还生死未卜。
三天后,三人终于回到天剑峰。
护山大阵已经关闭,山门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气氛依然凝重,弟子们看到林澈回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毕竟,他废掉了正道魁首。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大逆不道。
主峰大殿,掌门和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李长青被搀扶着进来,掌门叹了口气:“李师弟,你哎。”
李长青跪下:“掌门师兄,长青有罪。无论宗门如何处置,长青绝无怨言。”
“起来吧。”掌门扶起他,“你临阵倒戈,救了林澈,也算是将功补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削去你长老之位,罚你在后山思过崖面壁百年,你可服?”
“长青服。”李长青躬身。
百年面壁,对一个根基受损、修为大跌的人来说,几乎是判了死刑。他可能活不到百年后了。
但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保住了性命。
处理完李长青的事,掌门看向林澈,眼神复杂:“林澈,你废了苏明远,此事震动整个姑苏界。六大派已经派人来问罪,要求天剑峰给个交代。”
“弟子愿承担一切后果。”林澈说。
“后果?”掌门摇头,“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苏明远的死活?他们在乎的是利益。苏明远倒了,天机阁群龙无首,七大派的盟约需要重新签订,势力范围要重新划分。所谓的问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他顿了顿:“我已经和其他五派谈妥了条件。天剑峰让出三处灵矿,并承诺不插手天机阁的重建事务,换取他们对此事的沉默。至于你需要暂时离开天剑峰,避避风头。”
“离开?”林澈一怔。
“不是逐出师门,是让你去‘游历’。”掌门意味深长地说,“正好,你不是要去无尽冰原找缘剑吗?那就去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林澈明白了。
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避免给其他门派借口发难。
“弟子遵命。”他躬身,“但离开前,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苏明远被废前,弟子留了他一命。希望宗门能严加看管,从他口中挖出天门盟的全部情报。还有清河镇的林清雪,她是影月楼真正的楼主,知道很多秘密。”
掌门点头:“此事我会安排。刑堂长老最擅长审讯,苏明远和林清雪一个都跑不了。”
“谢掌门师伯。”
从大殿出来,林澈直接去了后山剑冢。
他需要在离开前,再见一个人。
剑冢深处,一块墓碑前。
大长老的衣冠冢。
虽然遗体已经安葬在主峰陵园,但林澈在这里立了一个衣冠冢,因为大长老生前最喜欢在剑冢静修。
他跪在墓前,上了三炷香。
“大长老,弟子回来了。”他轻声说,“苏明远废了,墨先生死了,林清雪被擒。害死您的人,弟子都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风吹过剑冢,万剑轻鸣,仿佛在回应。
“但事情还没结束。天门盟的余孽还在,道剑和缘剑还没找到,天门与魔渊的威胁依然存在。弟子会继续走下去,直到完成使命。”
他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
走到剑冢入口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清瑶站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
“你要走了?”她问。
“嗯。”林澈点头,“掌门让我去无尽冰原,顺便避避风头。”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赵清瑶沉默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林澈摇头:“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无尽冰原太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赵清瑶看着他,“林澈,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想一个人扛吗?”
林澈语塞。
“清河镇那一战,如果不是我和李长老赶到,你一个人能对付四个化神吗?”赵清瑶继续说,“剑道不是独木桥,是需要有人并肩前行的路。”
“可是”
“没有可是。”赵清瑶打断他,“药王谷的柳谷主给了我最好的疗伤丹药,三天内我的伤就能痊愈。而且我对无尽冰原比你熟悉。”
林澈惊讶:“你去过?”
“十年前,我随师父去过一次。”赵清瑶说,“那时候我才筑基期,师父带我去采集‘冰魄草’。虽然只是在冰原边缘,但也算有经验。”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觉得缘剑的考验,可能需要两个人。”
“什么意思?”
“缘剑主‘和’,对吧?”赵清瑶分析,“‘和’是什么?是连接,是调和,是两个人的默契。你一个人去,可能连考验都触发不了。”
林澈沉思。
赵清瑶说得有道理。剑冢九问时,那些问题很多都涉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缘剑既然主“和”,那它的考验很可能与“缘”有关。
而缘往往需要两个人。
“好吧。”他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遇到生命危险,你必须先走。”
“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总想着牺牲自己。”赵清瑶说,“我们要一起活着回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一起活着回来。”林澈重复。
当晚,林澈去了李长青的面壁之处。
思过崖在天剑峰最深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内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李长青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来了?”
“师尊。”林澈行礼——虽然李长青已经不是长老,但他依然用这个称呼。
“坐。”李长青指了指对面。
林澈坐下,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李长青才开口:“恨我吗?”
“恨过。”林澈坦诚,“在清河镇知道真相的时候,恨得想立刻杀了你。”
“那为什么不杀?”
“因为师尊最后回头了。”林澈说,“虽然不能原谅你做过的事,但我相信,那一刻的你是真心的。”
李长青苦笑:“真心?也许吧。但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这百年的面壁,是我应得的惩罚。”
他看向林澈:“你要去无尽冰原?”
“嗯,明天出发。”
“小心。”李长青郑重道,“无尽冰原不仅是自然环境的危险,更可怕的是那里的‘心魔’。冰原深处有一种特殊的寒气,能放大内心的恐惧和执念。很多人不是冻死的,是被自己的心魔逼疯的。”
“弟子记住了。”
“还有”李长青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的身世,有些事我还没告诉你。”
林澈精神一振:“什么事?”
“当年林家灭门,确实是我们几个势力联手做的。但你母亲其实没死。”
“什么?!”林澈猛地站起。
“当时你母亲为了保护你,引开了大部分杀手。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但事后清理尸体时,没有找到她的遗体。”李长青说,“这些年我暗中调查过,发现她可能还活着。”
“在哪?”林澈声音颤抖。
“不知道。”李长青摇头,“但我怀疑,她可能去了一个地方——‘忘川’。”
忘川?
林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姑苏界最神秘的组织,传说在生死边界之间,连接阴阳两界。”李长青解释,“忘川的首领被称为‘孟婆’,拥有窥探生死、修改记忆的能力。你母亲如果还活着,很可能被忘川救了。”
“为什么?”林澈不解,“忘川为什么要救我母亲?”
“因为”李长青看着他,“你母亲,可能就是上一代的缘剑守护者。”
又一个重磅消息。
林澈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缘剑的守护者不是九个人吗?都在冰魄宫死了。”
“那是最后的守护者。”李长青说,“在此之前,每一代缘剑都有三个守护者:一个守护剑身,一个守护剑灵,一个守护剑主血脉。你母亲,可能就是守护剑主血脉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林家被灭时,她会拼死保护你。因为她知道,你是剑主血脉的最后传人,是缘剑未来的主人。”
林澈久久无言。
太多信息,需要时间消化。
“忘川在哪?”他最终问。
“不知道。”李长青还是摇头,“忘川没有固定的驻地,他们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唯一知道的是,想要找到忘川,需要‘渡河’。”
“渡什么河?”
“忘川河。”李长青说,“传说那是阴阳交界的一条河,只有将死之人或者心有执念无法投胎的亡魂才能看见。如果你能找到忘川河,就能找到忘川组织,也就能找到你母亲。”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有了希望。
母亲可能还活着。
这对林澈来说,是黑暗中的一线光。
“谢谢师尊告诉我这些。”他真心实意地说。
李长青摆摆手:“这是我欠你的。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等你找到缘剑,三剑合一,或许就能找到忘川了。”
从思过崖出来,林澈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母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去寻找母亲的时候。姑苏界的危机还没解除,三剑还没集齐,他不能因为私情耽误大事。
“等找到缘剑,就去寻忘川。”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清晨,天剑峰山门前。
林澈和赵清瑶准备出发。
掌门和几位长老都来送行。
“此去冰原,路途遥远,凶险未知。”掌门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丹药、符箓和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谢掌门师伯。”
“还有这个。”执法长老递过来一块令牌,“这是天剑峰的‘剑主令’——不是你们林家那块,是我们天剑峰的。凭此令,可以调动天剑峰在各地的暗桩。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澈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对了,陆明轩那边有消息了。”掌门忽然说。
林澈精神一振:“大师兄怎么样了?”
“三天前收到他的传讯,说已经到了东海归墟海眼附近,发现了道剑的线索。但那里情况复杂,有几个海外散修势力在争夺什么宝物,他暂时潜伏,等待机会。”
“那小寒呢?”赵清瑶问。
提到小寒,掌门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孩子失踪了。”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
“五天前,他说要去铸剑谷,我派了两个弟子暗中保护。但昨天,那两个弟子的魂灯灭了。”掌门声音沉重,“我亲自去查看,只找到战斗的痕迹,小寒和两个弟子都不见了。”
林澈的心沉到谷底。
小寒才八九岁,修为只有炼气期,如果遇到危险
“掌门师伯,我想先去找小寒。”他说。
“不行。”掌门摇头,“铸剑谷在西方荒漠深处,与无尽冰原方向相反。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月,时间来不及。而且小寒的事,我怀疑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铸剑谷是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藏着上古铸剑师的传承。千百年来,无数人寻找,但从未有人真正找到。”掌门分析,“小寒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铸剑谷的存在?还那么坚定地要去?”
林澈想起小寒的传讯符,说梦见庄主告诉他要去铸剑谷。
“是庄主托梦?”
“可能是托梦,也可能是有人假借庄主的名义,引他去铸剑谷。”掌门眼中闪过厉色,“我怀疑,天门盟还有余孽在暗中活动,小寒被他们盯上了。”
这个猜测让林澈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寒现在凶多吉少。
“我去救他。”赵清瑶说,“林澈去无尽冰原,我去铸剑谷。”
“你一个人太危险。”林澈反对。
“那就找帮手。”赵清瑶看向掌门,“掌门师伯,药王谷的柳谷主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请她帮忙。而且我对铸剑谷也有一定了解。”
掌门沉思片刻,点头:“也好。兵分两路,效率更高。赵师侄,你去找小寒;林澈,你去无尽冰原。但你们要记住,无论哪边遇到危险,都要及时求援,不要硬撑。”
“是!”两人齐声应道。
计划就此改变。
原本要同行的两人,现在要分开了。
临别前,赵清瑶递给林澈一个香囊。
“这是什么?”
“药王谷的‘同心香’。”赵清瑶脸微红,“点燃此香,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安全。如果香灭了,就说明对方出事了。”
林澈接过香囊,也递给她一块玉佩。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据说能辟邪。”他说,“你带着,保平安。”
两人交换信物,相视一笑。
虽然没有明说,但有些感情,已经在生死与共中悄然生长。
“保重。”林澈说。
“你也是。”赵清瑶点头,“记住,要活着回来。”
“你也要活着找到小寒。”
两人转身,背道而驰。
一个向北,一个向西。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是艰难的考验。
但他们都没有回头。
因为肩上扛着责任,心中装着牵挂。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也是他们的道。
天剑峰渐渐远去。
林澈御剑向北,寒风扑面。
他摸了摸怀中的香囊,又摸了摸怀中的剑主令。
“母亲,小寒,大师兄,清瑶”他喃喃自语,“等我。等我了结这一切,我们就团聚。”
剑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而姑苏界的命运,也随着这一剑,驶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