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神洲，昆仑山脉深处。
当凌玄五人穿过最后一道空间屏障，踏足昆仑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万山朝拜、灵气如海的玄界祖脉，此刻已面目全非。
方圆万里的昆仑山脉，被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笼罩。法阵由亿万道血色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仿佛用生灵鲜血绘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邪恶的波动。法阵边缘，矗立着九根高达千丈的黑色骨柱，柱身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魂魄虚影。
而在法阵的中心，悬浮着一扇“门”。
一扇高达万丈、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扭曲古老文字的巨门。门此刻是关闭的，但从门缝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法阵颤动，让九根骨柱上的魂魄发出更凄厉的哀嚎。
“万灵血祭阵……还有这扇门……”戒无妄双手合十，眼中佛光闪烁，试图看清门上的文字，但只看了一眼，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不可直视！门上的文字蕴含‘彼岸道则’，强行窥探会反噬神魂！”
凌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源匙正在剧烈震颤，与那扇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不，不是共鸣，是……对抗。仿佛源匙在抗拒那扇门，而那扇门在渴望源匙。
“这就是幽冥大帝的目标？”战无极握紧蛮神战斧，周身气血沸腾，“一扇破门？”
“不是普通的门。”修无涯沉声道，霜绝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倒映出门的影像，“我能感觉到，门后……是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不，不是世界，是……”
“是‘真相’。”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法阵深处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扇巨门下方，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漆黑帝袍、头戴九龙帝冠的高大男子。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纸，一双眼睛深邃如深渊，瞳孔深处有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万道法则都在向他朝拜。
幽冥大帝。
真正的帝境存在，万界盟之主，策划了玄界这场浩劫的元凶。
但凌玄的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幽冥大帝身上。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幽冥大帝身旁，那道静静悬浮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素白长裙、黑发如瀑、容颜清冷绝美的女子。她闭着双眼，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月华，仿佛沉睡的月宫仙子，与周围血腥邪恶的法阵格格不入。
苏慕清。
凌宵圣地当代圣女，凌玄的师姐，也是他心中……最隐秘的牵绊。
三个月前，凌玄离开玄界前往虚无界时，苏慕清正在圣地闭关冲击圣王境。他本以为，等她出关时，自己应该已经带着对抗万界盟的方法归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里。
以这样的方式。
“慕清师姐……”凌玄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慕清为何会在这里？她为何会站在幽冥大帝身旁？她周身的月华为何如此黯淡？她为何……闭着眼？
“很惊讶？”幽冥大帝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我以为，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猜到一些。”
凌玄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幽冥大帝轻笑，伸手轻抚苏慕清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凌玄心中的杀意如火山般爆发，“我只是……唤醒了她而已。”
“唤醒？”凌玄死死盯着他。
“是啊。”幽冥大帝收回手，看向那扇巨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唤醒她体内沉睡的……‘门之钥’。”
门之钥？
凌玄心中一震，猛地看向苏慕清。他能感觉到，苏慕清的气息很诡异——明明只有圣者境巅峰的修为，但体内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那扇巨门同源的气息。
“她不是苏慕清？”战无极皱眉。
“她是，也不是。”幽冥大帝淡淡道，“苏慕清只是她这一世的名字。她的真身，是‘源海彼岸’的守门人一族的最后血脉，是这扇‘彼岸之门’的……钥匙。”
“三万年前，守门人一族因触及‘真相’，遭‘彼岸’反噬，举族陨落。唯有一缕最纯净的血脉逃入诸天，转世轮回，沉睡至今。”
“而我，花了三千年时间，才找到她，唤醒她。”
幽冥大帝看向凌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身上有盘古的印记，有源匙的气息，刺激了她体内的血脉，她也不会这么早就苏醒。”
凌玄如遭雷击。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离开玄界前，曾与苏慕清在圣地后山见过一面。那时，他将源匙的事告诉了她，还将源匙取出让她看过一眼。
难道就是那时……
“你早就盯上她了？”凌玄声音嘶哑。
“从她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幽冥大帝平静道，“守门人一族的血脉，在诸天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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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
“因为时机未到。”幽冥大帝看向那扇巨门，“‘彼岸之门’每三万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开三息。而开启的条件，除了钥匙，还需要……祭品。”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法阵。
“以一方大世界的本源为祭，以亿万生灵的血肉魂魄为引，以守门人血脉为钥，才能强行叩开‘彼岸之门’，窥探门后的……真相。”
凌玄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幽冥大帝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虚空吞噬者，也不是征服玄界。他做这一切，布下这么大的局，掀起这么大的浩劫，只是为了……以玄界为祭品，强行叩开这扇“彼岸之门”，窥探所谓的“真相”！
“疯子……”戒无妄脸色发白，“你可知强行叩开彼岸之门，会引来什么？”
“我知道。”幽冥大帝眼中狂热更盛，“会引来‘彼岸’的注视，会引来‘真相’的反噬，甚至可能让整个诸天万界崩溃。”
“但，那又如何？”
他看向凌玄，笑容妖异：“你们这些蝼蚁，永远不懂。困在这囚笼般的诸天中，日复一日重复着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有何意义？”
“唯有窥得真相，超脱彼岸，才能获得真正的……永恒！”
“为此，莫说一个玄界，便是葬送诸天万界，我也在所不惜！”
凌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幽冥大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此人，已无可救药。
唯有……杀。
“慕清师姐……”凌玄看向依旧闭着眼的苏慕清，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了。”
“等我杀了这疯子，再来……救你。”
话音落下，凌玄一步踏出，混沌气流冲天而起。
“一起上，先毁法阵，再杀幽冥！”
“杀！”战无极怒吼，蛮神战斧爆发出滔天血光。
“阿弥陀佛。”戒无妄双手合十，脑后金色大日绽放无量佛光。
修无涯没有说话，霜绝剑已化作一道湛蓝剑光，直刺幽冥大帝眉心。
四人同时出手，四道攻击撕裂虚空，所过之处，法阵的血色符文大片大片熄灭。
幽冥大帝看着四人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蚍蜉撼树。”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轰——！！！
帝威爆发。
以幽冥大帝为中心，方圆千里，空间凝固，时间停滞。战无极四人的攻击，在距离他百丈时，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威力大减。
“帝境领域……”戒无妄脸色难看。在帝境领域中，非帝境者实力会被压制三成以上，而帝境本身则能得到加持。此消彼长，差距更大。
“破！”凌玄厉喝，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强行撕裂帝威压制，混沌长剑斩向幽冥大帝。
“有点意思。”幽冥大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依旧平静。他伸出食指，对着凌玄的混沌长剑，轻轻一点。
叮——！！！
指尖与剑尖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凌玄浑身剧震，虎口崩裂，混沌长剑差点脱手。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深深的裂痕。
而幽冥大帝，纹丝不动。
“盘古的传承，果然不凡。”幽冥大帝看着指尖上一道浅浅的白痕，微微点头，“若是给你时间成长，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威胁到我。”
“可惜，你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那扇巨门，门缝中渗出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九根骨柱上的魂魄哀嚎声也越来越凄厉。
“仪式，即将完成。”
“而在那之前——”幽冥大帝目光转冷，“先清理掉你们这些碍事的蝼蚁。”
他抬手，对着战无极四人，虚空一握。
嗡——！！！
战无极四人周围的虚空，开始坍塌、沉沦，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深渊中，有无尽冤魂伸出鬼手，要将他们拖入永恒沉沦。
但三人脸色都越来越苍白——帝术的威能，远超他们的想象。这样下去，最多十息，他们就会被拖入深渊，神魂俱灭。
而凌玄，被幽冥大帝的气机牢牢锁定，无法救援。
就在这时——
一直闭着眼的苏慕清，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幽冥大帝似有所感，猛地转头。
但已经晚了。
苏慕清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如月，清冷皎洁；右眼如日，炽热燃烧。日月同辉，在她眼中轮转，散发出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的、难以言喻的威严。
“慕清师姐？”凌玄一愣。
苏慕清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幽冥大帝，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
“你……不该唤醒我。”
声音不再是凌玄熟悉的清冷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漠视众生的空灵。
幽冥大帝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平静：“你终究还是苏醒了。不过，已经晚了。仪式即将完成，你体内的‘门之钥’已被激活，此刻……你已身不由己。”
“是吗？”苏慕清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月白色的钥匙虚影。
那钥匙的模样，与那扇巨门上的锁孔，一模一样。
“守门人一族的使命，是守护‘彼岸之门’，不让任何人强行叩开，不让‘真相’泄露，引来诸天大劫。”
“三万年前，我族因一时贪念，试图窥探真相，结果举族遭劫，唯我一人逃出。”
“这三万年的轮回，三万年的人间冷暖，三万年的爱恨情仇……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苏慕清看向凌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有些门，永远不该被打开。”
“有些真相，永远不该被知晓。”
话音落下，她掌心的月白钥匙，轰然炸裂。
“不——！！！”幽冥大帝嘶吼，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钥匙炸裂的瞬间，那扇巨门剧烈震颤，门缝中渗出的暗红光芒开始疯狂倒卷。九根骨柱同时炸裂，无数魂魄解脱，化作点点魂光消散。整个万灵血祭阵，开始崩溃。
“你疯了？！”幽冥大帝死死盯着苏慕清，“自毁门之钥，你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苏慕清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飞速萎靡，但眼神依旧平静，“总好过让你这疯子，毁了这诸天。”
她看向凌玄，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凌玄，对不起。”
“这一世，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下一世……若还有缘，我定……”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月华，缓缓消散。
“慕清——！！！”凌玄目眦欲裂，疯狂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些月华，但手穿过的，只有虚无。
苏慕清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然后，彻底消散。
月华飘散，融入虚空。
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玄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空无一物。
耳边，还回响着她最后无声的那三个字——
“活下去。”
轰隆隆——！！！
万灵血祭阵彻底崩溃，那扇巨门在失去“钥匙”后，开始缓缓闭合。门缝中的暗红光芒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巨门闭合，化作一扇普通的金属门户，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不……不……不！！！”幽冥大帝看着闭合的巨门，看着崩溃的法阵，看着消散的苏慕清，状若疯魔。
他布局三千年，谋划三千年，等待三千年。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叩开彼岸之门，窥探真相，超脱永恒。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被一个他以为已经彻底掌控的“钥匙”，毁了。
“你们……都该死！！！”
幽冥大帝猛地转头，看向凌玄四人，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帝威全面爆发，方圆万里，空间寸寸碎裂，时间彻底紊乱。这一刻，他不再保留，不再戏耍，他要……以帝境之威，彻底碾碎这些蝼蚁！
“为慕清……偿命！”
凌玄抬起头，眼中再无痛苦，再无悲伤，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混沌气流，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眉心，混沌印记燃烧。
怀中，源匙震颤。
手中，开天斧碎片嗡鸣。
体内，混沌之核……开始逆转。
“幽冥大帝。”
凌玄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炸裂。
“今日，我以混沌之名——”
“判你，神魂俱灭！”
“永世，不得超生！”
轰——！！！
混沌之核，逆转完成。
凌玄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圣王巅峰……伪帝……帝境！
他燃烧了混沌之核，燃烧了父神泪，燃烧了开天斧碎片，燃烧了自身一切，换来了……
三息帝境。
三息，杀帝。
“杀——！！！”
凌玄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与彻底疯狂的幽冥大帝，撞在一起。
帝战，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