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中央神洲，天渊长城。
当凌玄五人抵达时，眼前景象让即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长城，已不复存在。
或者说，曾经绵延百万里、高达千丈、由上古大帝亲手铸造的“天渊长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长达三百里的城墙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轰塌，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阵基符文——那些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破碎，只有零星几处还在顽强闪烁。
城墙内外，尸骸堆积如山。
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各种异族的。更多的，是万界盟黑甲士兵的残骸。血液汇集成河，在战场上蜿蜒流淌，最终汇入城墙下方的“天渊”——那道深不见底、隔绝中央神洲与西域的天然屏障。
此刻，天渊之中，黑雾翻腾。
“蚀界之力……”凌玄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天渊底部正在涌出源源不断的黑雾，这些黑雾与万界盟的蚀界之力同源，却在不断侵蚀、污染着天渊本身的“隔绝”规则。
一旦天渊被彻底污染，中央神洲的最后屏障，将荡然无存。
“看那边！”战无极指向战场深处。
距离崩塌城墙约五十里处，残存的玄界联军正在结阵死守。
那是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阵基由三百六十五面残破的战旗构成，每面战旗都代表着一个参战势力。阵眼处，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星辰印”——那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此刻正散发出最后的光华，勉力维持着大阵运转。
大阵之内，约有三万残兵。
这三万人，已是玄界联军最后的精锐。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穿着不同的战甲，手持不同的兵器，但此刻都浑身浴血，眼神疲惫而决绝。
大阵之外，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万界盟大军。
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凌玄神识扫过，心中沉到谷底——至少一百二十万！而且这还不是全部，远处还有更多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更可怕的是，万界盟军阵上空，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柄通体漆黑、长达千丈的巨剑虚影，剑身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
一口不断旋转的、喷吐着黑紫色火焰的巨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
以及……一面高达万丈、仿佛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诡异墙壁，墙面上倒映出战场各处的景象，却又显得扭曲、诡异。
“帝兵投影……”凌玄咬牙。
而且不是普通的帝兵投影，是蕴含着真正帝境法则、足以发挥出帝境三成威能的“完整投影”！
“三件帝兵投影，加上百万大军……天渊长城能守到现在，已是奇迹。”戒无妄双手合十，眼中闪过悲悯。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修无涯握紧霜绝剑，剑身发出清越剑鸣，“他们在进攻大阵。”
果然，万界盟军阵中，三件帝兵投影同时动了。
黑色巨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周天星斗大阵。无数怨魂从剑身飞出，化作一道长达万里的黑色剑气，撕裂空间，斩向大阵。
巨鼎旋转加速，鼎口喷出滔天黑火，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融化。
而那面镜子墙，则从墙面上“走”出无数扭曲的黑影。这些黑影与万界盟士兵一模一样，却更加诡异、虚幻，仿佛介于虚实之间，无视物理防御，直扑大阵内部。
“挡不住了……”大阵内，一位身披残破金甲、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仰天苦笑。
他是“镇西王”秦破军，圣王境巅峰，镇守天渊长城三百年，历经大小战役上千场。但眼前这一战，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王爷，星辰印要碎了！”身旁副将嘶声喊道。
阵眼处，那枚星辰印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华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一旦星辰印破碎，周天星斗大阵将瞬间瓦解。届时，三万残兵将暴露在百万敌军、三件帝兵投影面前……结局，不言而喻。
秦破军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已出现缺口的战刀。
“诸位——”他声音沙哑，却传遍整个大阵，“能与诸位并肩而战，是秦某毕生荣幸。”
“今日，唯死而已。”
“但死之前——”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死战！死战！死战！”三万残兵同时怒吼，声震苍穹。
他们已抱死志。
但就在黑色剑气即将斩中大阵，黑火即将淹没一切，无数黑影即将扑入阵中的刹那——
五道流光，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撞向黑色剑气。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向滔天黑火。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迎向无数黑影。
一道金色的流光，飞向那面镜子墙。
最后一道湛蓝色的剑光，直射万界盟军阵核心——那三件帝兵投影的操控者所在！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黑色剑气在混沌流光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滔天黑火被暗红色流光一拳轰散，火焰倒卷，反噬巨鼎。
无数黑影在灰白色流光扫过后，如冰雪消融，无声湮灭。
镜子墙被金色佛光笼罩，墙面上倒映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坏，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而那道湛蓝剑光，已穿透百万大军，直抵军阵核心——
那里，三位身穿华丽黑袍、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正盘坐于一座祭坛之上，操控着三件帝兵投影。
剑光，已至眉心。
“什么人？！”三位黑袍人同时睁眼，眼中闪过惊怒。
他们抬手，三道漆黑的光束射向剑光。
但剑光太快，太利。
噗！噗！噗！
三颗头颅飞起，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堂堂圣王境巅峰、手持帝兵投影，怎么会被人一剑斩首？
剑光消散，修无涯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上。他面无表情地甩掉霜绝剑上的血迹，看向远处崩塌的城墙。
那里，凌玄四人缓缓落地。
五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那百万目瞪口呆的万界盟大军。
“杀——”
战无极第一个冲出，蛮神战斧一挥，斩出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斧光。斧光所过之处，数以千计的黑甲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冥无月翻开《生死簿》，灰白死气弥漫。死气笼罩之处，黑甲士兵无声倒下，生机被瞬间剥夺。
戒无妄双手合十，口中诵经。金色佛光普照，所照之敌，如遭烈日灼烧，惨叫着化作飞灰。
凌玄没有动。
他看向大阵内，那三万呆若木鸡的残兵，看向那位拄着战刀、浑身颤抖的老将军。
“凌宵圣地，凌玄。”他声音平静，却传遍战场，“奉父神遗命，归界驰援。”
“诸位，辛苦了。”
“接下来——”他转身，面向百万敌军，混沌气流冲天而起，“交给我们。”
话音落下，凌玄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碎了百里大地。
这一步，踏出了混沌开天的气势。
他抬手，对着百万敌军，虚虚一握。
轰隆隆——！！！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以凌玄为中心，方圆千里，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漩涡所过之处，空间崩碎，规则湮灭，万物归墟。
百万敌军，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他们手中的兵器，他们身上的战甲……全部被卷入漩涡，在混沌中粉碎、湮灭、归于虚无。
一击，百万敌军，灰飞烟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万残兵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秦破军手中的战刀“哐当”落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屹立于混沌之中的身影，看着那如神如魔的背影。
“这……这是……”他声音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戒无妄四人回到凌玄身边，看着眼前被清空千里的战场，看着那些还在边缘挣扎、却不敢再靠近的零星敌军，眼中也闪过震撼。
“凌玄，你这招……”战无极咧嘴，“有点猛过头了吧？”
“消耗很大。”凌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能用一次。”
他看向西方，那是昆仑墟的方向。
“真正的强敌，还没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西方天际，三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气息所过之处，天空被染成漆黑，大地开始腐朽，万物开始凋零。
那是远超圣王境，甚至远超普通帝境的气息。
那是……三尊“巡察使”。
万界盟真正的高层，幽冥大帝座下，最得力的三位爪牙。
“终于……来了么。”凌玄握紧拳头，眼中战意燃烧。
“来得正好！”战无极舔了舔嘴唇，蛮神战斧嗡鸣。
冥无月合上《生死簿》，灰白死气内敛，却更加危险。
戒无妄双手合十，佛光内蕴，化作一轮金色大日悬于脑后。
修无涯横剑身前，霜绝剑上寒光流转。
五人并肩，望向西方。
那里，三道黑袍身影，踏空而来。
每一步，都让天地震颤。
每一步，都让规则哀鸣。
“凌玄……”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奉大帝之命，取你性命，夺你源匙。”
“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凌玄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杀意冲天。
“就凭你们三个？”
他一步踏出，混沌气流再次爆发。
“今日，我便用你们的血——”
“祭我玄界，战死的英魂！”
话音落，五道身影，同时冲出。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