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东荒边缘，坠星荒原。
当凌玄从金色光门中踏出时，浓烈的血腥味与焦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处崩塌的山峰之巅，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数月。原本绵延万里的苍翠山脉，此刻满目疮痍——大地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其中一些还在向外喷吐着黑紫色的诡异雾气。远处，曾经繁华的“坠星城”已化为废墟，残垣断壁上挂着风干的尸骸，乌鸦成群掠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气息：
一种是万界盟的“蚀界之力”，阴冷、污秽，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着这片天地。
另一种是……绝望。亿万生灵死亡前最后的哀嚎与不甘，凝聚成了实质般的怨气，在天空中形成厚厚的、挥之不去的血色阴云。
“时间……不对。”凌玄脸色难看。
按照虚无界与玄界的时间流速差异，他在虚无界待了三个月，玄界应该只过去一个半月才对。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经历了至少数年的残酷战争与系统性的破坏。
“万界盟动用了干涉时间规则的禁忌手段？”凌玄心中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若真如此，对方所图之大，恐怕远超想象。
他展开神识，覆盖方圆万里。
下一刻，凌玄浑身剧震，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万里之内，无一处完好之地。
十三座人族城池，全灭。四十七个修行宗门，山门破碎。六个妖族部落，被屠戮殆尽。尸体堆积成山，血液汇集成河，怨气冲天，将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都污染得扭曲不堪。
更让凌玄心沉到谷底的是，他在一些废墟中，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凌宵圣地外门弟子的服饰碎片。
天机阁特有的“天机罗盘”残骸。
甚至……几片染血的凤凰羽，属于凤栖山一脉。
“不……”凌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三千里外，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与喊杀声。
凌玄身形一闪，化作混沌流光撕裂空间，三千里转瞬即至。
那是一片盆地，此刻已成为修罗场。
约两千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修士，正结成一个残缺的防御大阵，苦苦支撑。
围攻他们的，是黑压压的万界盟大军。
足有八千之数！
这些万界盟士兵统一身着漆黑战甲，胸口烙印着扭曲的“万”字符文。他们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杀戮机器。战阵上方，悬浮着三尊百丈高的漆黑魔像，正不断轰击着修士们的防御大阵。
大阵已摇摇欲坠，光罩上布满裂纹。
“结阵！死守！”一位白发苍苍、左臂已断的老者站在阵眼处，嘶声怒吼。他是这群残兵中唯一的圣王境——东荒“青云剑宗”太上长老，青冥子。
“长老，顶不住了！”一个年轻弟子哭喊，“阵基要碎了！”
话音刚落，一尊魔像的巨拳轰然砸下。
咔嚓——！！！
防御大阵彻底破碎，两千残兵暴露在敌军面前。
“杀！一个不留！”万界盟军中，一名黑袍将领冷声下令。
八千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涌上。
青冥子眼中闪过绝望，但依旧挺直脊梁，独臂握剑：“青云弟子，随我——死战！”
“死战！”残兵们发出最后的怒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如流星般从天而降，砸入万界盟军阵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淡淡的混沌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了。
八千黑甲士兵，连同那三尊魔像，全部僵在原地。下一秒，如同沙雕般簌簌消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
一招，万军湮灭。
死里逃生的两千残兵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那道缓缓从烟尘中走出的身影。
黑发黑衣，眸若星辰，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流。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前、前辈……”青冥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跪地，老泪纵横，“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凌玄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青冥子托起：“告诉我，玄界现在什么情况。中央神洲如何？凌宵圣地、天机阁、凤栖山……可还安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青冥子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星空，一座世界。
“前辈……”青冥子声音哽咽，“完了，全完了啊！”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凌玄听到了一个让他心不断下沉的消息。
两个半月前，万界盟正式对玄界宣战。但这场战争的开端，并非大军压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内部瓦解”。
三大上古世家之一的“轩辕家”突然叛变，联合万界盟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攻破了玄界西境“天渊长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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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圣地中的“九幽魔宗”、“血煞教”同时发难，在各大势力内部制造混乱，刺杀了超过三十位圣王境高层。
更可怕的是，万界盟出动了三件“帝兵投影”——虽然只是真正帝兵的投影，但每一击都拥有毁天灭地之威。玄界联军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一个月前，中央神洲决战在“不周山”爆发。
天凰女帝率凤栖山精锐、凌宵圣地、天机阁、剑阁等势力，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与万界盟主力殊死一战。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不周山被打崩，三条横贯神洲的大江被蒸干，陨落的圣王境超过三十位，圣者不计其数。
“结果如何？”凌玄声音干涩。
“惨败……”青冥子老泪纵横，“周天星斗大阵被帝兵投影强行击破，凌宵圣主为护弟子撤退，自爆圣王本源，与对方两尊圣王同归于尽。天机阁主燃烧万年寿元，施展禁术‘天机逆乱’，才勉强护住残部撤离。女帝陛下她……”
青冥子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与敬佩：“她独自引开万界盟最强的‘幽冥大帝’，且战且退，最后消失在‘归墟海眼’方向，至今……下落不明。”
凌玄闭上眼，深深吸气。
“凤栖山呢？”
“三日前被攻破。”青冥子声音颤抖，“留守的两位太上长老战死，弟子十不存一……据说，只有小公主凰灵儿在几位老仆拼死护送下，突围而出，如今……不知所踪。”
凌玄心脏骤停。
凰灵儿……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他“凌玄哥哥”的小丫头。
“万界盟的主力现在何处？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凌玄强压杀意，再问。
“主力兵分三路。”青冥子努力回忆着情报，“一路继续围攻三大要塞——‘天渊长城’、‘葬神谷’、‘归墟海眼’。一路在玄界各处扫荡残存势力，建立‘蚀界祭坛’，污染天地。还有一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在‘昆仑墟’挖掘某种东西。有从那边逃出来的修士说，他们听到万界盟的人提及……‘本源核心’、‘献祭’、‘彼岸通道’等字眼。”
本源核心。献祭。彼岸通道。
三个词，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凌玄心头。
一切都对上了。
万界盟的真正目的，是以玄界为祭品，打开通往“源海彼岸”的通道，释放“虚空吞噬者”！
“前辈，您……”青冥子小心翼翼地问。
凌玄睁开眼，眸中混沌气流转，仿佛有开天辟地的景象在演化。
“我名凌玄。”他缓缓道，“凌宵圣地，当代圣子。”
“什么？！”青冥子与身后残兵全都惊呆了。
那个传说中的凌宵圣子，那个三年前神秘失踪的绝世天骄，竟然……回来了？而且在如此绝境下，以如此恐怖的姿态归来？
凌玄不再解释，转身望向西方——那是昆仑墟的方向。
他能感应到，那里有巨大的能量波动，有让他心悸的邪恶气息，也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源匙的共鸣。
“带上还能动的人，往西北方向走。”凌玄对青冥子道，“三千里外有一处‘迷雾峡谷’，那里有上古遗留的残缺禁制，可暂时隐匿。我会在途中布下误导阵法，万界盟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你们。”
“那前辈您……”青冥子急问。
“我要去昆仑墟。”凌玄声音冰冷，“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凰灵儿和其他幸存者。”
“第二……”凌玄望向四个方向，那是战无极、冥无月、戒无妄、修无涯气息最后消失的方位，“找回我的同伴。”
他感觉得到，那四道灵魂波动虽然微弱，却都蕴含着“蜕变”的气息。尤其是战无极——那股冲天战意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古老蛮荒的威严，仿佛某个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希望你们都还活着。”凌玄心中默念，“也希望你们……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
“因为接下来的战争，我们需要所有能集结的力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色大地，身形缓缓升空。
“万界盟，幽冥大帝，彼岸追寻者……”
“我凌玄，回来了。”
“这场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混沌气流爆发，凌玄的身影消失在西方天际。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这片战场的废墟中，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地底渗出，凝聚成一只诡异的眼睛，盯着凌玄离去的方向，片刻后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