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融合的余波
北京，医疗中心。
李文彬——或者说，融合了“阿刻戎”守护者本质的新个体——在苏醒后的两小时内，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稳定与清醒。他没有陷入人格融合后的混乱期，相反，那种混合了孩童纯真与战士坚毅的特质，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节点’，”李文彬对王教授说，同时用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触摸一张无形的网络，“‘熵’的网络是单向的，从上到下发布指令。但我现在……好像能反向感知。就像从一个终端，变成了一个有权限的管理员。”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目前全球有三十七个‘人格武器’处于活跃或半活跃状态。其中五个已经完全失控，正在制造暴力事件。另外三十二个还在沉睡，但‘唤醒压力’在持续增加。”
“唤醒压力？”王教授记录着。
“就是北极遗迹通过污染信号施加的精神压力。就像水坝的水位在持续上涨，最终会冲垮闸门，”李文彬解释，“那些完全失控的，就是闸门已经崩溃的。而还在沉睡的，它们的‘闸门’强度不同，崩溃的时间也不同。”
“你能定位它们的具体位置吗？”
“可以，但精度有限。需要北极遗迹的‘总枢纽’配合，才能精确定位到个体级别，”李文彬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个网络里，还有一个‘超级节点’。”
“什么意思？”
“就像所有‘人格武器’都连接到一个中央处理器，那个处理器负责分发指令、收集数据、调整唤醒节奏，”李文彬的表情变得凝重，“而那个中央处理器……不在北极遗迹里。它在别的地方。一个更隐蔽、更核心的地方。”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吴天佑？”陆明深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来，他还在北极，但通过视频参与了会议。
“很可能。那个‘超级节点’的精神频率特征……冰冷、理性、像手术刀，和你描述的吴天佑印记很相似，”李文彬说，“而且它的位置……似乎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在……切换？在不同的服务器或意识载体之间跳转？”
“意识上传技术？”陈景的声音也从北极传来，“‘熵’可能已经实现了将人类意识数字化并在网络中迁移？”
“如果是这样，那么抓捕吴天佑的物理身体可能没有意义，”白素心在新加坡那边加入讨论，“我们需要找到他的意识‘主机’，或者至少，找到切断他与其他‘人格武器’连接的方法。”
李文彬突然按住太阳穴，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等等……我接收到一段……广播信息。来自那个‘超级节点’。”
“什么内容？”
“一段测试指令。它在测试……‘人格武器’的协同作战能力，”李文彬的声音开始颤抖，“指令内容：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已激活的‘人格武器’，必须在各自所在城市，完成一次‘无差别清除事件’。清除对象随机选择，清除方式不限。完成后，将行动数据上传至网络。”
会议室陷入死寂。
二十四小时。五个完全失控的“恶魔”，在全球不同城市，随机屠杀。
如果这个测试成功，那么七天后倒计时结束时，一百多个“武器”同时激活，将是一场全球性的人道灾难。
“我们必须阻止这个测试，”陆明深说，“李文彬，你能反向干扰那个指令吗？或者至少，定位那五个已经完全失控的个体？”
“我可以尝试反向干扰，但成功率不高。我的权限还不够，”李文彬说，“但定位……应该可以。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更强的精神集中。”
“给他准备深度冥想室，”王教授下令，“我们需要那五个人的精确位置。”
第二节：新加坡的静谧花园
新加坡，植物园北侧，“静谧花园”私人疗养院。
这里表面上是为超级富豪和政要提供顶级健康管理与隐私保护的场所，实际上，根据林默挖掘的资料，它是“熵”组织在东南亚的一个重要据点，承担着科研、情报中转、以及“特殊客户”安置等多种功能。
白素心带领的六人小队已经完成外围侦查。疗养院占地约五公顷，被高墙和智能安防系统包围，内部有至少二十栋独立别墅，以及一个中央医疗中心。根据热成像扫描，院内至少有五十名安保人员，全都配备非致命性武器，但也不排除隐藏了致命武装。
“吴天佑如果在这里，最可能的位置是中央医疗中心的地下楼层，”白素心在临时指挥车里分析建筑蓝图，“那里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高级别安防，而且有直接通往外部的地下通道。”
“但强攻风险太大，”小队队长赵峰说，“一旦触发警报，吴天佑可能通过地下通道逃跑，或者……更糟，启动自毁程序。”
“所以我们需要潜入，而不是强攻，”白素心说，“根据林默提供的信息，疗养院每周三上午会有一批生活物资和医疗用品送达。明天就是周三。”
计划迅速制定：伪装成送货人员，混入疗养院，然后分两组行动——一组制造混乱引开安保，另一组潜入中央医疗中心地下楼层。
但就在行动前夜，林默发来紧急情报：“白顾问，疗养院的安防系统刚刚升级。新增了生物特征动态识别——不是简单的指纹或虹膜，而是步态、心率、甚至微表情的实时分析。你们的伪装可能无法通过。”
这意味着送货人员方案失效。
“还有其他入口吗？”白素心问。
“有一条地下排污管道，直径八十厘米，通往医疗中心地下二层。但管道内部有运动传感器和毒气释放装置，”林默调出管道结构图，“而且，根据建筑设计，管道在距离中心三十米处有一个垂直落差，需要专业攀爬装备。”
“我们有装备，”赵峰说，“但毒气怎么办？”
“我可以远程干扰毒气释放系统的控制模块，但只能维持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内，你们必须通过那段管道，并切断物理连接，”林默说，“另外，运动传感器需要手动拆除，不能触发警报。”
风险极高，但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准备管道潜入方案，”白素心决定，“赵队长，你带三人从管道进入。我带两人在外围接应和制造干扰。”
“明白。”
行动时间定在当地时间凌晨三点——那是安保系统例行维护的时间窗口，传感器灵敏度会暂时降低5。
第三节：全球狩猎
就在新加坡小队准备潜入的同时，李文彬在深度冥想中，成功锁定了那五个完全失控的“人格武器”的精确位置。
结果令人心惊：
1号目标：美国纽约，曼哈顿中城，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表面上是精英律师，实际上已经“清除”了三名同事，伪装成意外死亡。
2号目标：法国巴黎，一名地铁巡警。利用职务便利，在过去一周内“清除”了五名流浪汉，尸体被弃于塞纳河。
3号目标：日本东京，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员。在实验室中“清除”了两名助手，伪造成实验事故。
4号目标：巴西圣保罗，一名私人保镖。受雇于当地毒枭，但暗中“清除”了雇主的三名竞争对手。
5号目标：俄罗斯莫斯科，一名退役特种部队士兵。以“清剿极端分子”为名，在过去一个月内制造了四起爆炸案，造成十七人死亡。
五个目标，五个不同国家，五种不同身份，但同样危险。
“必须立即通知当地警方或安全部门，”王教授说，“让他们控制这些人。”
“但怎么解释？”一名研究员问，“说他们是‘被植入恶魔人格的实验体’？会被当成疯子的。”
“用‘涉及国际恐怖主义’或‘重大连环杀人案’的名义，”陆明深在北极建议，“有与各国安全机构的秘密联络渠道。先控制人，再解释。”
命令下达。五个国家的联络员立即行动，将情报以适当方式传递给当地执法部门。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纽约目标在警方抵达前十分钟，突然从办公室消失，监控显示他通过消防通道离开，下落不明。
巴黎目标在地铁站与警方交火，重伤两名警察后逃入地下管网。
东京目标引爆了实验室的化学品存储罐，引发大火，趁乱逃脱。
圣保罗目标在警方包围其住所时，从三楼窗口跳下，虽受伤但成功逃离。
只有莫斯科目标被成功抓获——因为他在被捕时没有抵抗，而是平静地伸出手铐，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测试完成。。符合预期。”
“他们在测试警方的反应，”李文彬在听到报告后说，“也在测试‘人格武器’的逃脱能力。那个‘超级节点’在收集数据，优化它的武器网络。”
更糟的是，在这五个目标逃脱或被捕后不到一小时，全球监控网络又检测到三个新的“人格武器”被激活——这次分布在悉尼、开罗和约翰内斯堡。
测试在扩大。
“熵”在倒计时结束前，正在系统地测试它的武器系统，就像战前的军事演习。
而人类警方和安全机构，成了它们的“陪练”。
“必须切断那个‘超级节点’，”白素心在新加坡说，“否则它会不断激活新武器，不断测试，直到倒计时结束，全面爆发。”
她的目光投向夜色中的“静谧花园”。
吴天佑，或者他的意识主机，就在那里。
必须抓住他。
第四节：管道深处的阴影
凌晨2点55分，新加坡。
赵峰和三名队员穿着特制的防化服，携带着微型氧气装置和攀爬工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通往“静谧花园”医疗中心的地下排污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恶臭，但防化服过滤了大部分气味。他们打开头盔上的微光夜视仪，在狭窄的空间中匍匐前进。
“前方二十米，第一个运动传感器，”赵峰通过骨传导耳机低声说，“小林，准备拆除。”
队中的技术专家小林爬到前面，从工具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传感器侧面的墙壁上。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几秒后，传感器上的红灯熄灭。
“干扰成功，但只能维持三十秒。快通过。”
四人迅速爬过传感器区域。刚过去五秒，传感器重新亮起红灯，恢复了工作。
继续前进。管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升高，湿度加大。防化服内部开始结露，视野变得模糊。
“前方十五米，垂直落差，”赵峰看着手臂上的管道地图，“落差约八米，底部有水流。准备下降。”
他们来到落差边缘。下方是黑暗的垂直管道，隐约能听到水流声。赵峰固定好安全绳，率先下降。
下降过程顺利。但当最后一名队员下降到底部时，异变突生。
底部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水位快速上涨。同时，管道墙壁上的几个隐蔽喷口开始释放淡黄色的气体——毒气系统被激活了。
“林默！毒气释放了！”赵峰紧急呼叫。
“我正在尝试重新控制……系统有备份防护，需要更多时间！”林默的声音充满焦急，“你们必须手动关闭释放阀！在你们右侧墙壁上，应该有一个红色的手动阀门！”
赵峰在浑浊的水流和弥漫的毒气中摸索。防化服的面罩开始显示“有毒物质渗透警告”，虽然过滤系统还能工作，但时间有限。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凸起的金属结构。用力旋转——阀门生锈了，纹丝不动。
“帮我！”他大喊。
另外两名队员冲过来，三人合力。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阀门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毒气喷口的气流减弱了。
“成功了！但水位还在上涨！”小林喊道。
水流已经淹到胸口，而且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是鱼，而是……机械结构？像是小型水下机器人。
“是安防水下无人机！”赵峰认出了那些东西，“准备电击武器！”
但防化服在深水中行动不便，电击武器的射程有限。一个水下无人机突然加速，撞向小林的腿部。虽然防化服抵挡了撞击，但无人机附带的切割装置开始锯割防化服的外层。
“该死！”小林试图踢开它，但更多无人机围了上来。
就在危急时刻，管道上方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水流开始迅速退去——有人从外部切断了供水？
“白顾问切断了主供水管！”林默的声音传来，“但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备用供水系统会启动！”
水位下降到膝盖。水下无人机因为缺水而搁浅在管道底部，暂时失去威胁。
“前进！快！”赵峰带头向前冲。
他们终于抵达管道的尽头——一个金属格栅，后面是医疗中心的地下二层设备间。
格栅被锁住。赵峰取出微型切割工具，开始切割锁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倒计时：180秒、179秒、178秒……
第五节：主机与傀儡
锁具被切断。赵峰推开格栅，四人鱼贯进入设备间。
房间里堆满了管道、阀门和大型电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根据蓝图，从这里到中央控制室，需要穿过三条走廊和一个消毒通道。
“安保人员通常在走廊交叉口巡逻，”林默提供实时监控（他侵入了疗养院的部分摄像头），“现在有一队两人正在靠近你们所在的区域，预计三十秒后到达门外。”
赵峰示意队员隐蔽。四人迅速躲到大型电机的阴影中。
门开了。两名安保人员走进来，手持电击枪，用手电筒扫视房间。
“系统显示这里有异常水流波动，但看起来正常，”一名安保说。
“再检查一遍下水道格栅，”另一人说。
他们走向格栅。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被切断的锁具。
“锁被切断了！有人入侵——”
他的话没说完，赵峰从阴影中扑出，电击枪抵住他的颈部，瞬间将其制服。另一名队员同时制服了第二人。
“清理完毕。但他们的通讯器可能已经发出了警报，”赵峰说。
“监控显示暂时没有大规模反应，但中央控制室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升，”林默说，“你们必须更快。直接去地下三层，那里是吴天佑最可能的位置。”
四人冲出设备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移动。沿途又遇到了两组安保人员，都被迅速解决，但时间在流逝。
终于，他们抵达地下三层的入口——一道厚重的气密门，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
“我能伪造验证数据，但需要时间，”林默说。
“没时间了。用炸药，”赵峰下令。
小队爆破专家迅速在门缝处粘贴微型定向炸药。倒计时三秒。
轰！
门被炸开，但触发了刺耳的警报。整个疗养院的警报系统被激活。
“直接冲进去！”赵峰带头冲进烟雾。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高科技设备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舱，舱内悬浮着一个……人体？
不，不是完整的人体。是一个缺失了大部分肢体、只保留头部和部分躯干的残躯，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残躯的头部连接着数十根数据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服务器阵列。
而在玻璃舱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金丝眼镜，温和的面容，正是吴天佑。
但他看起来……不对劲。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有些空洞。
“欢迎，”吴天佑开口，声音温和但缺乏情感，“你们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十七分钟到达。不过没关系，测试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赵峰举起武器：“吴天佑，你被捕了。关闭所有‘人格武器’，交出控制权。”
吴天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非人的机械感：“‘吴天佑’不在这里。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仿生傀儡。真正的‘我’，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指向那个玻璃舱中的残躯：“那是吴天佑的生物学身体，1987年就已经脑死亡了。但他的意识……早就完成了上传。现在，他是网络，是系统，是神。”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服务器阵列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测试阶段结束。七个激活单位，逃脱成功率732，清除效率评级：优良。”
“现在，进入实战准备阶段。”
“倒计时：六天二十三小时十八分钟。”
“大净化之日，即将来临。”
赵峰试图冲向服务器阵列，但房间的地板突然打开，他和队员们脚下的地板塌陷，四人坠向下方的黑暗。
在最后一刻，赵峰看到那个“吴天佑”傀儡的身体开始解体，化作无数纳米机器人，飞向服务器阵列。
而那个玻璃舱中的残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电子化的、发着红光的眼睛。
意识上传。数字永生。
“熵”的“超级节点”，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活着的、在数字网络中永生的……
神。
观测者日志更新
【序列号：earth-7g-176】
【事件：新加坡行动确认吴天佑已意识上传，其生物学身体于1987年脑死亡。现‘吴天佑’为数字意识体，即‘人格武器’网络的‘超级节点’。全球五处失控实验体测试完成，三处逃脱，一处被捕，一处引爆自杀。测试数据显示网络协同效率优良。】
【评估：危机全面升级。对手已非血肉之躯，而是数字永生意识体，难以通过物理手段消除。其控制的‘人格武器’网络正在实战化准备。倒计时六天二十三小时。】
【指令：新加坡小队紧急撤离并报告详细情况。北极侦查队加速遗迹净化研究，寻找切断数字意识体与物理世界连接的方法。全球各分部进入最高战备，准备应对‘人格武器’网络全面激活。】
【倒计时同步：169天 17小时 42分钟 18秒 … 17秒 … 16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