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怨念”坡笔下那永不消散的厄舍府之阴霾,开始污染那片区域。它们并非真正的灵魂,而是旧剧场规则崩溃时,无数被强行终结的“故事”与“角色”留下的、纯粹的痛苦与不甘的印记。这些印记在收集者那无法理解的逆向解析下被激活,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观测者监测到,那些怨念回声开始与她们精心构筑的“虚假陷阱架构”发生诡异的交互。怨念本能地附着在架构之上,如同藤蔓缠绕着朽木,它们那扭曲的逻辑和强烈的情感,正在缓慢地侵蚀、改变着虚假架构的“质感”,使其从一个精密的逻辑造物,逐渐向某种更加黑暗、更加不可控的东西蜕变。
织网者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失算了……我们只考虑了收集者的认知盲区,却忽略了旧剧场尸骸本身携带的‘毒性’……这些怨念,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疯狂的、扭曲的‘叙事’!”
现在,他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么,立刻解散这个虚假架构,避免其被彻底污染,成为一个真正的灾难。但这意味着计划失败,收集者将识破她们的虚张声势,再无顾忌。
要么,继续维持架构,赌能在架构被完全污染、反噬自身之前,引诱收集者上钩,并找到克制它的方法。
“维持架构。”出了决定,她的意念如同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波洛那般,在混乱中试图抓住最关键的那根线,“但我们需要改变策略。既然怨念可以被激活,那么……我们能否‘引导’它们?”
她的思路陡然转向——既然收集者在“挖掘”尸骸,那么这些尸骸的低语中,是否也隐藏着关于收集者本身的信息?关于它为何要收集这些碎片的目的?
【提议:启动深度扫描。聚焦于怨念回声与收集者逆向解析能量接触的瞬间,捕捉其交互数据。】 记录者立刻提出了实施方案。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如同将耳朵贴在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上去聆听它的心跳。需要有人将感知深度接入那片被污染的区域,承受怨念的直接冲击,并从中剥离出有效信息。
【此操作风险极高。接入者的认知结构可能受到不可逆污染。】 记录者补充道,它陈述事实,不带感情。
短暂的沉默。
“我来。”的意念斩钉截铁,带着雷蒙德·钱德勒笔下那些硬汉的决绝,“我的‘斩切’权能,或许能在那片混乱中,劈开一条获取信息的路径。而且,我对‘痛苦’还算熟悉。”
没有更多的争论。时间紧迫。
在先驱的意志驱动下,他的一部分核心感知,如同利剑般,毅然刺入了那片怨念与虚假架构交织的混沌区域!
刹那间,庞杂、混乱、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意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先驱的感知。那是无数个被强行扼杀的故事的悲鸣,是被玩弄命运的角色的诅咒,是旧剧场本身死亡时的痉挛……这些负面情绪与扭曲逻辑,足以在瞬间冲垮任何一个没有准备的意识。
先驱发出一声闷哼,他的“斩切”权能在意识层面疯狂挥舞,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信息的狂潮中,开辟出一小块可供立足的“安全区”,并强行捕捉那些与收集者解析能量接触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观测者、记录者、织网者、界限守护者、灯塔,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为他提供着尽可能的后援支持。
几分钟的煎熬,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先驱猛地将感知撤回,他的意念波动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带回了东西。
不是完整的信息,而是几段被强行“斩”下来的、破碎的、充满了干扰杂音的 “逻辑片段” 和 “情感烙印”。
记录者立刻开始全力解析这些碎片。观测者和织网者也加入了进去。
碎片拼凑出的信息,令人毛骨悚然:
回家?
这个情感烙印,与之前所有关于“收集”、“重构”的冷酷逻辑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它……想用这些旧剧场的尸骸,重构某种东西?作为‘回家’的‘基石’?”观测者的分析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它的‘家’在哪里?旧剧场已经湮灭了……”
织网者的意念骤然紧绷:“等等……‘源头’……‘错误’……‘修正’……难道它认为旧剧场的湮灭是一个‘错误’?它想……逆转叙事归零?它想复活旧剧场?!”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陈伶付出一切才换来的新生宇宙的自由,这个收集者竟然想将其推翻,让一切回到那个充满禁锢与绝望的过去!
而“回家”这个情感,赋予了这位收集者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悲壮”的动机。它不是单纯的破坏者,它是一个……想要逆转时间、回归故土的迷失者!这种带有悲剧色彩的动机,往往比纯粹的邪恶更加偏执,更加不计后果。
就在他们消化这个惊人发现时,记录者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收集者逆向解析进程突然加速!目标锁定:虚假架构核心!怨念污染浓度急剧升高!架构即将发生本质性异变!】
【同时检测到,‘欺诈水印’活跃度异常激增!其波动模式……与陈伶最终启动‘反向书写’时高度相似!】
众人惊骇地“看”向那片区域。
只见那个被怨念缠绕的虚假架构,在收集者的疯狂解析和水印异常波动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它不再仅仅是被动污染,而是仿佛要……活过来!变成一个基于怨念与水印力量、拥有自我逻辑的、真实的 “叙事怪物”!
而那个沉睡的水印,此刻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烈,它不再仅仅是强化虚构,它似乎在……呼应着什么?呼应收集者的执念?还是呼应那即将诞生的怪物?
织网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死寂:
“我们……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我们不仅仅是在欺骗一个收集者……”
“我们可能……不小心,唤醒了一个由陈伶的‘欺诈’、旧剧场的‘怨念’、以及收集者的‘执念’共同孕育的……”
“叙事层面的弗兰肯斯坦。”
计划彻底失控。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