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5月12日 午后 双门洞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卷起巷角的碎纸屑。成志贤站在双门洞杂货店门口,目光掠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巧克力派、色彩鲜艳的汽水瓶,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藏青色运动服,像极了附近的大学生,只有腕间那枚百达翡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贵气。
影一穿着同款运动服,安静地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仿佛在等朋友。
“让开!高二的崽子见到学长不会问好吗?”
粗哑的嗓音从文具店旁的小巷传来。三个高三男生将两个学生堵在墙边,被围住的刘铜龙推了推眼镜,金正焕则低头盯着自己新买的运动鞋——正是最近电视上广告的那款。(鞋子好像是白色“耐克阿甘鞋”)
“前辈,我们正要回家”刘铜龙试图侧身避开。
“回家?”领头的平头男生用食指戳着金正焕的胸口,“金星电子的少爷这么早回家?让你爸给点零花钱买烟。” (金星电子:金正焕家的产业)
金正焕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和校霸之间。
“在做什么?”
成志贤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个高三生同时后退半步。他们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运动服再普通不过,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汉江十二月的冰。
“前辈,我们只是在教导学弟”平头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成志贤的目光掠过金正焕紧绷的下颌,想起资料里那个总是默默跟在成德善身后的少年。他微微偏头,影一已经无声地站在校霸们身后。
“教教他们规矩。”成志贤的视线落在那些歪斜的校服领带上,“腿。” (
“是。”
影一的身影如鬼魅般移动。三声清脆的骨裂声后,刚才还嚣张的校霸们抱着扭曲的小腿瘫倒在地,惨叫被影一用随身的手帕堵了回去。
刘铜龙倒吸一口凉气,金正焕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成志贤。
成志贤从运动裤口袋取出皮夹,抽出十张万元纸币轻轻放在地上。“去医院。”他转身时,运动服下摆掀起,露出腰间的黑色枪套。
两个少年僵在原地。刘铜龙最先反应过来,拉着金正焕九十度鞠躬:“多谢前辈!”金正焕跟着躬身,视线却黏在成志贤运动服的衣领处——那里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家族徽记。
成志贤随意摆手,目光在刘铜龙校服上绣着的“双门高中”字样停留片刻。“走吧。”
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巷口,刘铜龙才扶正眼镜:“这位前辈是什么人”
金正焕却望着成志贤离去的方向:“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像是透过我们在看别人。”
此刻成志贤正走过双门洞那片熟悉的空地。夕阳将老旧的秋千染成金色,他看见成德善和朋友们坐在单杠上,晃着腿分享一包虾条。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飘过暮色,马尾在晚风中轻扬。
5月14日。他默念这个日期,指尖抚过运动服内袋里的公寓钥匙。这份生日礼物,或许能在这个已然不同的双门洞,守护住这份纯粹的快乐。
1980年5月13日 午后 双门洞杂货店
成志贤站在杂货店的遮阳棚下,正低头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雪糕。影一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砰——”
一个小小的身影结结实实撞在他腿上。成志贤低头看去,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捂着额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支雪糕,现在却黏在了成志贤的裤腿上。
小女孩的嘴巴慢慢瘪起来,眼眶迅速泛红,眼看着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珍珠!”一个清朗的男声焦急地响起。穿着干净校服的善宇快步跑来,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身后,对着成志贤连连鞠躬:“对不起前辈!我妹妹不是故意的!”
成志贤低头看着裤腿上融化的雪糕渍,又看看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不点,忽然笑了。他蹲下身,平视着叫做珍珠的小女孩。
小可爱,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
珍珠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珍珠。
“对不起啊珍珠,”成志贤指了指自己的裤子,“哥哥的裤子太调皮了,它把你的雪糕吃掉了。”
珍珠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大哥哥,连哭都忘了。
“这样好不好,”成志贤朝杂货店老板比了个手势,“哥哥赔你一支雪糕,不,赔你两支。”
善宇连忙摆手:“前辈,这怎么行,是我们先撞到您的”
成志贤已经站起身,从老板手里接过两支最贵的雪糕,一支递给珍珠,一支递给善宇。他注意到这个少年校服洗得发白,但整洁得一丝不苟。
珍珠破涕为笑,开心地舔起了雪糕。善宇却执意要把雪糕还给成志贤:“前辈,真的不用”
“拿着吧。”成志贤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妹妹很可爱。”
善宇这才接过雪糕,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前辈。我叫成善宇,是双门高中的学生。”
成志贤打量着这个举止得体的少年,忽然想起资料里提到的一些事——单亲家庭,成绩优异,是邻居们交口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要照顾好妹妹啊。”成志贤拍拍善宇的肩膀,目光掠过他校服上精心缝补过的领口。
善宇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会的,前辈。”
就在他们说话时,珍珠已经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成志贤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自然地蹲下身,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污渍。这个动作让善宇愣住了——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竟然会为陌生孩子做这样的事。
“前辈,”善宇忍不住问,“您不是双门洞的人吧?”
成志贤笑了笑:“只是来走走。”
他起身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是成宝拉。她抱着书本,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
善宇顺着成志贤的视线望去,脸上瞬间泛起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红了。他慌忙低下头,刚才那个稳重的模范生突然变得手足无措。
成志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朝善宇点点头,又摸摸珍珠的小脑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听见珍珠奶声奶气地问:“哥哥,那个大哥哥是谁呀?”
善宇轻声回答:“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成志贤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柔?这个词好像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影一悄无声息地跟上,低声汇报:“刚才那个女孩是成宝拉,成德善的姐姐。”
“我知道。”成志贤望着巷子里渐渐远去的那对兄妹,若有所思。
这个下午的小插曲,让他看到了双门洞另一个侧影——一个被迫早熟的少年,一个天真烂漫的幼童,还有那些藏在模范外表下的、不为人知的心事。
明天就是德善的生日了。成志贤想,这份生日礼物,或许能稍稍改变这些人的命运轨迹。至少,能让那个叫珍珠的小女孩,永远保有这样无忧无虑吃着雪糕的快乐。
他低头看了眼裤腿上的雪糕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今天最有趣的印记。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这份纯粹的童真,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1980年5月13日 傍晚 双门洞
成东镒拖着疲惫的步子转过巷口,公文包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夕阳把胡同染成暖金色,三个女人坐在金家外面木板廊上的剪影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毕竟,每次下班回家都会被调侃)
“长得是真俊俏,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小伙子。”李一花一边择菜一边说,“可那身气派,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罗美兰嗑着瓜子,快人快语:“我今早买菜时撞见了,穿着运动服都掩不住那股子贵气。身边跟着的那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走路都不带声的。
金善英小声接话:“善宇跟我说碰到过他,昨天在杂货店,他给珍珠买雪糕时笑得可温柔了。就是”
她压低声音,“他弯腰时善宇说瞧见了,裤腰上别着枪呢。”
三个女人同时打了个寒颤。成东镒在远处听得真切,眉头越皱越紧。
“爸爸!”成德善从半地下室的窗户探出头来,“妈妈,饭好了!”
晚饭时分,泡菜汤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客厅里。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成东镒默默扒着饭,耳边是妻子李一花停不下来的絮叨。
“真是越想越奇怪。你说这么个俊俏后生,整天在咱们胡同转悠什么?”
成宝拉头也不抬:“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好人?说不定是便衣警察。”
“便衣警察怎么会给珍珠买雪糕?”金善英弱弱地反驳,她刚送来一碟煎饼,顺势就在桌边坐下了。
成余晖突然插嘴:“我昨天看见他站在外面,盯着我们院子看了好久。”
一直埋头吃饭的成德善突然僵住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全家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她身上。
“德善啊,你怎么了?”李一花关切地问。
成德善脸色发白,声音微微发颤:“妈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个子很高,鼻梁挺挺的,左边眉毛上有道小疤?”
李一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成德善的心猛地一沉。她当然知道——十几天前的夜晚,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难掩俊朗的年轻人,那些训练有素的“西装叔叔”恭敬地称他“主事”,还有那些只言片语中透露的“情报部”。
“该不会是”成德善强装镇定,“我救的那个人吧?”
成东镒猛地放下饭碗,脸色凝重:“德善,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在家人紧张的注视下,成德善支支吾吾地讲述了十天前的事,却刻意省略了那些令人不安的细节——那些黑衣人对他的恭敬,那些隐约听到的“情报部”字眼。(这个她不敢说,毕竟,成宝拉大魔可是民主斗士
“我当时看他伤得那么重,就”成德善越说声音越小,“他说话很温和”
成宝拉冷笑:“说话温和就一定是好人?万一是…”
就在一家人议论纷纷时,此刻的成志贤正远在江南区的宅邸中。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汉江的夜景,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文件袋。
夜深了,双门洞渐渐安静下来。成德善躺在床上,望着从半地下室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睡。
而此时,成志贤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他在日历上的5月14日这一天,轻轻画上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