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召见旨意,是在午时刚过便由李德全亲自送到了听雪轩。老太监神色恭谨,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口谕,申时正于御书房单独召见卫国公主。请公主务必准时,除殿下本人外,无需带任何随从。”
卫琳琅接过旨意,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自太后病愈、玉佩显威,她就知道慕容枭迟早会有一场正式的、面对面的质询。只是没料到会如此直接,且地点定在御书房——那是他处理政务、接见重臣、彰显绝对权威的核心所在。选择在那里单独召见她这个身份敏感的外邦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已不再将她仅仅视为后宫需要“安抚”或“监视”的客居者,而是抬到了需要他亲自在政治核心领域进行“谈判”或“审讯”的层面。
“琳琅领旨,有劳李公公。”她神色平静地应下,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召见。
李德全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位公主殿下此刻的镇定,与宫中那些听到陛下单独召见便惴惴不安的妃嫔乃至大臣截然不同。他躬了躬身,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距离申时还有近两个时辰。卫琳琅回到房中,屏退了秋韵,独自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做好准备。
慕容枭会问什么?无非围绕着玉佩的来历、她母后与先皇后的关系、她对“温阳玉”和“玄阴煞”知道多少、她来到大燕的真正目的。他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沈嬷嬷提供的信息,甚至可能对“影殿”有所察觉。他的态度会如何?是雷霆震怒的直接逼问?还是冷静阴沉的步步试探?亦或是……掺杂着因玉佩缓解其痛苦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复杂需求?
她不能被动回答,必须掌握一定主动权。透露多少?如何透露?哪些信息可以抛出作为换取信任或转移注意力的筹码?哪些必须死死守住底线?
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他可能对玉佩的索取?玉佩如今不仅是她身份的象征、母后的遗物,更是她与这个世界特殊能量沟通、可能完成任务的关键媒介,绝不能轻易交出。但直接拒绝慕容枭,尤其是在他急需玉佩缓解痛苦的情况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需要一个既能保住玉佩,又能安抚(或者说,利用)慕容枭的“两全”之策。
正凝神思索间,院中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春禾和夏竹在清扫庭院。这几日天气转暖,院中积雪化尽,那方小池的薄冰也消融了大半,露出清澈的池水。
卫琳琅无意地瞥向窗外,目光扫过池面。忽然,她眼神一凝。
池水清澈,池底铺着的卵石和几片去年残存的枯叶清晰可见。然而,在靠近池边假山石阴影下的水底,似乎有一块卵石的色泽和纹路……与周围略有不同?那颜色更深沉,纹路也更规整,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刻了什么?
她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窗边,凝目细看。阳光角度正好,透过池水,隐约可见那块“卵石”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线条扭曲的刻痕。
暗号标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宫中近日发现神秘暗号,而她居住的听雪轩池底,竟也出现了类似的东西!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留下?是针对她?还是这听雪轩本身,就是“影殿”关注或活动的某个节点?
她立刻在脑中调出龙骧卫发现的那些暗号标记拓印图(她通过系统侵入低权限档案看到的模糊影像),与池底那块“卵石”的纹路进行快速比对。虽然隔着水和距离看不真切,但那扭曲线条的走向和几个关键转折点,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发现非同小可!若真是“影殿”标记,出现在她院中池底,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联络点?还是……在她入住之前就已经存在,与听雪轩古老的阵法有关?
她必须确认,并且,这个发现或许能成为她稍后面对慕容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筹码——证明她并非“影殿”同党,甚至可能也是被监视或针对的目标,同时显示她的“价值”(敏锐的观察力)。
时间紧迫,她不能大张旗鼓地让人打捞,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略一思索,唤来秋韵。
“秋韵,我方才瞧见池边假山石缝里似乎卡着去年我掉的一支旧珠花,你去帮我瞧瞧,若在,便捡回来。”她随意指了个靠近那特殊“卵石”的位置。
秋韵不疑有他,应声去了。卫琳琅则走到门边,看似随意地赏看院中景致,实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秋韵的动作和池底。
秋韵走到池边,俯身在那假山石缝里摸索,自然什么都没找到。她直起身,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向卫琳琅。
“许是看错了,或是被水冲走了。罢了,你且回来。”卫琳琅说道,目光却借着秋韵俯身直起的动作,再次快速扫过那块“卵石”。角度稍变,看得更清楚了些,那刻痕的古怪感愈发明显。
秋韵走回来,卫琳琅已转身回屋。她心中已有计较。
申时将至,卫琳琅换了身更为庄重却不失素雅的宫装,仔细检查了仪容,确保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将长发绾成简单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那枚温阳玉佩,被她贴身戴在心口位置,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温润的暖意。
在秋韵担忧的目光中,她独自一人,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太监,走出了听雪轩,走向那座象征着大燕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乾元殿,以及它侧翼的御书房。
宫道漫长而肃穆。初春的微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吹动她宫装的裙摆。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皆垂首避让,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御书房位于乾元殿东侧,独立成院,重兵把守。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侍立着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带刀侍卫,以及垂手恭候的李德全。
“公主殿下,陛下已在书房内等候,请。”李德全上前一步,推开沉重的殿门。
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御书房内极为宽敞,但陈设简洁庄重。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居于北面,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奏折典籍。两侧设有待客的桌椅。此刻,殿内除了御案后端坐的那道玄色身影,再无他人。
阳光从高大的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也将慕容枭的身影拉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孤寂。
卫琳琅敛衽垂首,缓步上前,在御案前三步远处停下,依礼深深下拜:“琳琅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立刻叫起。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冰冷,敲打在人心上。
卫琳琅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自上而下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她身上缓慢而细致地逡巡,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审视,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慕容枭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陛下。”卫琳琅依言起身,依旧垂眸敛目,姿态恭谨。
“赐座。”慕容枭指了指御案右下首的一张紫檀木圈椅。
“谢陛下。”卫琳琅谢恩,走到椅边,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侧身,只坐了半边椅子,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标准的宫廷礼仪,无可挑剔。
慕容枭将她的举止尽收眼底,眼神微暗。这个女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仪态和距离感,仿佛戴着一层无形的面具。这让他感到烦躁,也更想撕开这层面具,看清底下真实的模样。
“公主可知,朕今日为何单独召见于你?”慕容枭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卫琳琅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安:“琳琅不知,请陛下明示。”
“不知?”慕容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慈宁宫那夜,公主的玉佩,可是让朕与太后都大开眼界。”
来了。直接切入核心。
卫琳琅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后怕与庆幸:“那夜太后娘娘危在旦夕,琳琅情急之下,只想以母后遗物一试,未曾想竟有奇效,实乃太后娘娘洪福齐天,亦是先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庇佑。”她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太后福气和先皇后庇佑,淡化自己的作用。
“先皇后庇佑?”慕容枭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公主似乎对先皇后与这玉佩的渊源,颇为了解?”
“琳琅不敢妄言。”卫琳琅连忙垂眼,“只是那夜之后,太后娘娘醒来,曾对琳琅提及,此玉纹路质地,酷似先皇后旧物‘温阳玉’。琳琅闻之,亦是震惊不已。此玉乃母后临终郑重所托,只言是故人相赠,关乎承诺,要琳琅好生珍藏。至于故人是谁,母后未曾明言,琳琅……实不知晓竟与先皇后娘娘有关。”她将知情程度控制在“太后告知”和“母后未明言”的范围内,合情合理。
“故人相赠?关乎承诺?”慕容枭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是何故人?何种承诺?公主母后,与朕的母后,究竟是何种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卫琳琅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考验到了。她不能完全否认,那太假;也不能承认太多,那会将自己和卫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眼中浮现出真实的哀伤与茫然(源于原身对母后的记忆):“陛下,琳琅亦曾苦苦思索。母后性情温婉,在卫国时深居简出,与外界交往不多。琳琅只知,母后年轻时似乎曾游历过中原,但具体经历,母后极少提及。至于与先皇后娘娘……琳琅入宫前,从未听母后提起过大燕宫廷之事。母后临终,只反复叮嘱此玉重要,要琳琅随身携带,不可离身,言此玉或可在关键时刻护佑琳琅……或许,母后口中的‘故人’,真的就是先皇后娘娘?而那‘承诺’,是否是先皇后娘娘托付母后保管此玉?”她将猜测抛出,引导慕容枭的思路向“保管”和“托付”方向联想。
慕容枭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保管?”慕容枭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先皇后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玉佩,托付给远在卫国的皇后保管?公主可曾想过?”
“琳琅愚钝,不敢妄加揣测圣意。”卫琳琅谨慎道,“或许……是因宫中不甚安宁?母后曾言,此玉‘关乎承诺’,或许先皇后娘娘是希望此玉能避开宫中纷扰,安然存世?”她再次暗示宫中可能存在危险。
慕容枭眼神微动。避开宫中纷扰?安然存世?这与沈嬷嬷所说的“影殿”图谋、母后察觉危险送出玉佩,何其吻合!
“宫中不甚安宁……”慕容枭咀嚼着这句话,目光越发深沉,“公主所指,是何种不安宁?”
卫琳琅心中警铃微作,知道不能再说下去,否则容易引火烧身。她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之色:“陛下恕罪,琳琅失言了。琳琅久居深宫,见识浅薄,只是……只是自入宫以来,屡遭变故,先是四方馆遇袭,后又有……柳庶人之事,心中不免惶恐,故有此胡言乱语。宫中在陛下治理下,自然是海晏河清,是琳琅多虑了。”她将话题引向自身遭遇,既解释了“不安宁”的由来,又示弱以自保。
提及柳昭仪(柳庶人)和四方馆遇袭,慕容枭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这两件事,背后都可能牵扯到“影殿”或其他势力对玉佩的觊觎。
“公主屡遭惊险,确是朕疏忽。”慕容枭的语气略微缓和,但探究之意未减,“公主可知,为何总有人针对你,或者说,针对你身上这块玉佩?”
终于问到了最直接的问题!
卫琳琅心中念头急转,知道抛出部分真相的时机到了。她不能表现出对“影殿”或“玄阴煞”的了解,但可以暗示玉佩的特殊性和可能引起的争夺。
她微微蹙眉,露出困惑与不安:“琳琅亦百思不得其解。此玉虽是母后遗物,但除却质地温润、偶尔令琳琅心神安宁外,并无甚稀奇。为何会引来贼人窥伺?除非……”她顿了顿,仿佛在犹豫该不该说。
“除非什么?”慕容枭追问。
“除非此玉,确有寻常玉石不及的奇异之处,而琳琅……并不知晓。”卫琳琅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向慕容枭,“陛下,太后娘娘言此玉乃‘温阳玉’,先皇后旧物。是否……此玉本身,便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或秘密,才引得宵小觊觎?而先皇后娘娘当年将其送出宫,是否……也是为了保护它,避开某种危险?”她将问题抛回给慕容枭,同时再次强化“保护”和“危险”的概念。
慕容枭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有审视,有衡量,有挣扎。卫琳琅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玉佩可能特殊,又将自身置于“不知情者”和“被动卷入者”的位置,甚至隐隐指向了宫中存在“危险”和先皇后的“保护”之举。这与他掌握的线索和猜测高度契合,几乎找不到破绽。
难道,她真的只是一个被母后临终托付了重要物品、却对其中深意一无所知的可怜公主?她所有的镇定、聪慧、应对,都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和良好的教养?
这个念头让慕容枭心中的疑窦稍减,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升腾起来。如果她真的不知情,那么她就是无辜被卷入这场跨越了二十多年的阴谋与守护之中,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危险与压力。而自己,这个本该是玉佩真正主人、也是阴谋针对目标的人,却一直对她猜忌、防备、甚至……利用。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怜惜,悄然滋生。
然而,帝王的理智与多疑很快将这丝柔软掐灭。即便她不知情,她也是关键人物,是“影殿”的目标,是他获取玉佩力量、追查真相、甚至对抗自身痛苦的关键。他不能心软。
“公主所言,不无道理。”慕容枭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此玉确非凡品。至于其中奥秘,朕自会查明。”他话锋一转,“只是,玉佩在公主身上一日,公主便危险一日。公主可曾想过,将此玉暂时交予朕保管?待查明真相、清除隐患,再归还于公主。朕可保公主在宫中绝对安全。”
图穷匕见!他终于提出了索要玉佩!
卫琳琅心头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犹豫与不舍。
“陛下……”她声音微颤,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心口玉佩所在的位置,“此玉……此玉是母后留给琳琅的唯一念想,母后临终千叮万嘱,不可离身……琳琅……”她眼中迅速泛起水光,显得无助而挣扎。
慕容枭看着她护住玉佩的手和眼中的泪光,心中那丝烦躁又起。但他没有逼迫,只是淡淡道:“朕知公主孝心。但孝心与性命安危,孰轻孰重?公主不妨细思。朕并非强取,只是提议。公主可回去慢慢考虑。”
他给了她考虑的时间,也是一种变相的通牒。
卫琳琅知道此刻不宜强硬拒绝,她垂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仿佛在极力压抑情绪,声音哽咽:“谢……谢陛下体恤。琳琅……琳琅需些时日……”
“朕给你三日。”慕容枭给出了期限,“三日后,朕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卫琳琅低声应下。
殿内气氛再次凝滞。索要玉佩的要求提出后,似乎暂时无话可谈。
就在卫琳琅以为这次召见即将结束时,慕容枭忽然又开口,语气莫测:“除了玉佩,公主在听雪轩中,可曾发现什么……不寻常之物?或是,遇到什么可疑之事?”
他问得突然,卫琳琅心中猛地一跳!难道他已经知道池底暗号之事?还是在试探其他?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与其等他发现后质问,不如主动抛出,化被动为主动。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仿佛在努力回忆,然后不确定地说道:“不寻常之物……琳琅平日深居简出,并未留意。只是……只是今日午后,偶然瞥见院中小池池底,靠近假山石处,似乎有块卵石的纹路……有些古怪,似人工刻痕,与天然卵石不同。但因隔着池水,看不真切,也不知是否琳琅眼花了。”
她将发现说得轻描淡写,且推说“看不真切”、“不知是否眼花”,既提供了线索,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果然,慕容枭闻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池底暗号?!听雪轩中竟然也有!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巧合!听雪轩,这座与母后渊源极深的宫苑,果然也被“影殿”标记了!这是否说明,听雪轩本身,或者住进听雪轩的卫琳琅,就是“影殿”的重点目标?
“你看清了?是何等纹路?”慕容枭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急迫。
“距离稍远,池水晃动,并未看清细节,只觉线条扭曲,不似寻常花纹。”卫琳琅如实描述,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倒是……倒是与前两日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宫中某些僻静处发现了古怪标记,描述得有些相似……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巧妙地将宫中流言与自己的发现联系起来,进一步撇清自己的嫌疑——若是“影殿”同党,怎会主动提及宫中正在追查的标记?
慕容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她主动提及此事,是坦荡?是聪明地撇清关系?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朕知道了。”慕容枭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但语气中的凝重显而易见。“公主先回去吧。三日后,朕等你的答复。”
“琳琅告退。”卫琳琅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乾元殿的范围,被初春微凉的晚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御前交锋,第一回合,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吗?
她不确定。慕容枭最后那个深沉的眼神,让她明白,危机远未解除。索要玉佩的通牒高悬头顶,池底暗号的线索已经抛出,三日后,她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而听雪轩池底那块神秘的“卵石”,又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