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继续这权力漩涡中的暗涌与较量——
楚煜“水至清则无鱼”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苏妧在行使权力时,更多了几分审慎。她明白,帝王心术,在于平衡。自己如今代掌凤印,风头无两,若再将后宫经营得铁板一块,难保不会引来楚煜更深的猜忌。她需要几个明面上的“对手”,或者至少是能分散注意力、维持表面平衡的棋子。
那个在寿宴上被皇后下令拖下去掌嘴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成了苏妧选中的第一条“鱼”。他身份低微,因无关紧要的过错受罚,背景相对干净,且对皇后心存怨怼,是颗容易掌控的棋子。
苏妧命小禄子暗中关照,将他从杂役房调到了相对清闲却有机会接触各宫消息的钟粹宫当差。钟粹宫的主位是谨嫔,性子懦弱,不争不抢,是个很好的掩护。小顺子对这份“恩典”感激涕零,很快便通过小禄子递来了投诚的消息。苏妧并未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要求他留意钟粹宫及附近宫苑的异常动静,尤其是与凤仪宫旧人有牵扯的蛛丝马迹。这颗暗棋,暂时埋下。
另一方面,对于林婉儿腹中的龙胎,苏妧确实投入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并非真心盼其平安,而是深知此胎若有闪失,自己必将首当其冲。她将保护措施做到了极致,近乎严苛。所有送入椒房宫的物品,从食材到药材,从衣物到器皿,皆需经过三道查验,记录造册,负责的嬷嬷和太监皆是她精心挑选或敲打过的。楚煜派来的眼线将这一切如实汇报,倒是让楚煜对苏妧的“尽职尽责”又信了几分。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或者说,人心难测。
这日,太医院按例送来安胎药的药材,负责查验的周嬷嬷仔细检查后,确认无误,记录在册,由小太监送往椒房宫的小厨房煎制。一切流程看似天衣无缝。
但当晚,林婉儿服下汤药后不久,竟突发腹痛,见了红!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苏妧正准备歇下,闻讯惊得立刻起身,一边命人速传太医,一边匆匆赶往椒房宫。
椒房宫内已乱作一团,林婉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捂着腹部痛苦呻吟,彩蝶等宫人跪了一地,哭哭啼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一丝血腥气。
“怎么回事?!”苏妧厉声问道,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晚间的安胎药是谁煎的?药渣可还留着?”
一个负责煎药的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回……回贵妃娘娘,是奴婢煎的!奴婢严格按照方子和嬷嬷的吩咐,不敢有丝毫差错啊!药渣……药渣还在罐子里!”
太医很快赶到,一边为林婉儿施针稳住情况,一边急忙检查剩下的药汁和药渣。片刻后,太医脸色凝重地回禀苏妧:“贵妃娘娘,这药……药性不对!里面似乎多了一味‘番泻叶’的粉末!此物性寒峻下,孕妇忌用,少量便可引起腹痛宫缩,极其凶险!”
番泻叶!苏妧瞳孔一缩!这不是安胎药方里的东西!
“查!”苏妧面罩寒霜,声音冰冷,“给本宫彻查!这味药是如何混进去的!从太医院抓药,到查验,到煎制,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许放过!”
她心中震怒,并非全然因为有人要害林婉儿,更是因为有人竟敢在她刚刚执掌宫权、严密布防之时,在她眼皮底下动手!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长春宫和内务府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所有相关人等隔离审讯。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苏妧亲自坐镇椒房宫外间,等待结果。她心中念头飞转。是谁?皇后残党?还是……另有其人?目的是什么?单纯想害林婉儿流产,还是想一石二鸟,借此扳倒自己?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禄子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妧眼神一凝:“带上来。”
很快,一个负责药材库管理的二等太监被押了上来,他面如土色,浑身瘫软。
“说吧。”苏妧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太监涕泪横流:“娘娘饶命!奴才……奴才是受了丽嫔娘娘身边大宫女的指使!她给了奴才一包银子,让奴才在分装药材时,将一小包番泻叶粉末混入送往椒房宫的药材里!她说……说只是让林贵人吃点苦头,不会出大事的!奴才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丽嫔?苏妧微微蹙眉。那个性子张扬、之前曾巴结林婉儿又迅速疏远的丽嫔?她有这个胆量和脑子?
“丽嫔现在何处?”
“已经控制住了。”小禄子回道,“丽嫔大喊冤枉,说对此事一无所知。”
苏妧沉吟片刻,吩咐道:“将丽嫔及其宫中一干人等,分开看管,仔细搜查其宫苑。这个太监,先收押。”
她不信丽嫔是主谋。丽嫔没那么蠢,在自己刚刚掌权、风声最紧的时候顶风作案。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了丽嫔身边的人口,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层烟雾。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使用【初级真相回溯】(一次性),目标,那包混入的番泻叶粉末。”
【初级真相回溯】(一次性):可回溯指定小型物品过去12时辰内的关键接触者影像(模糊)。兑换积分:1000。
光屏闪过,积分扣除。几幅模糊的片段涌入苏妧脑海:一个面生的、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身影,在宫苑角落将一个小纸包递给了一个太监(正是被押上来那个)……那宫女的侧脸有些熟悉……似乎……曾在谨嫔的钟粹宫附近见过?!
苏妧心中一动!钟粹宫!她埋下小顺子的地方!
“小禄子,”她不动声色地吩咐,“去问问小顺子,近日钟粹宫可有生面孔的宫女出入,或者,谨嫔身边可有异常?”
小禄子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小禄子带回消息:“娘娘,小顺子说,谨嫔娘娘前几日确实从内务府要了个粗使宫女,说是娘家送来的,笨手笨脚,只安排在院中做些洒扫。那宫女……身形样貌,与娘娘您方才描述的,有七八分相似!”
谨嫔!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谨嫔!
苏妧眼中寒光乍现。她明白了。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幕后之人利用丽嫔宫中之人买通太监下药,若事发,可推给丽嫔;若不成,也能挑拨她与丽嫔乃至其他妃嫔的关系。而执行关键一环的宫女,却藏在谨嫔宫中。谨嫔性子懦弱,极易被操控,其娘家……苏妧迅速回想,谨嫔的父亲似乎是吏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向来与林太傅那边走得近!
是林家的人?还是……依旧与皇后残党有关?
无论谁是主谋,其心可诛!
苏妧迅速做出了决断。她不能顺着幕后之人的意思深究下去,那样只会让后宫更加动荡,也可能牵扯出她无法掌控的势力。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她起身,走向内殿。太医刚刚施针完毕,林婉儿的腹痛暂时止住,但胎象依旧不稳,需要绝对卧床静养。
“妹妹感觉如何?”苏妧坐到床边,语气充满关切。
林婉儿虚弱地睁开眼,眼中带着恐惧和后怕:“姐姐……有人……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妹妹放心,凶手已经抓到了。”苏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是丽嫔身边人心怀不轨,已被本宫拿下。丽嫔御下不严,难辞其咎,本宫已下令将其禁足宫中,听候发落。此事,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将事情定性为“丽嫔御下不严”,止步于此,不再深挖。
林婉儿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苏妧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依赖地反握住她的手:“一切……但凭姐姐做主。”
安抚好林婉儿,苏妧走出椒房宫,对等候在外的小禄子等人下令:“丽嫔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其宫中涉案宫人,杖毙。那个药材库太监,同罪处置。至于谨嫔宫中那个新来的宫女……”她顿了顿,“寻个错处,打发去浣衣局。”
她快刀斩乱麻,将明面上的线索掐断,给了各方一个“交代”,也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回到长春宫,苏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次事件给她敲响了警钟。后宫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皇后虽倒,但暗处的敌人从未消失。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权柄,还有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耳目和势力。
“小禄子,”她沉吟道,“之前让你物色的人,怎么样了?”
“回娘娘,找到几个不错的苗子,都是家世清白、机灵肯干的,背景也查过了,底子干净。”
“嗯,”苏妧点头,“好好调教。以后,长春宫内外,本宫要滴水不漏。”
“奴才明白!”
苏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经过此事,楚煜应该会更确信她保护龙胎的决心,而暗处的敌人,也会暂时收敛。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养鱼制衡,暗棋落子。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而她,必须尽快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密不透风的信息网。
下一次,她绝不允许自己如此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