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领命而去后，长春宫内的气氛便如同窗外积雪的枝头，看似平静，却承受着无形的重压。苏妧深知，探查林婉儿药渣之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授人以柄，后果不堪设想。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她只能在心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等待消息的几日里，苏妧表现得愈发沉静。她甚至主动向皇后提请，因近日天寒，各宫炭火用量增大，需额外拨付一批银霜炭，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椒房宫的份例。这份“一视同仁”的公允姿态，让人挑不出错处，也暂时麻痹了皇后与林婉儿的戒心。
然而，暗地里的交锋从未停止。苏妧动用了之前安插下的几枚不起眼的棋子，密切关注着椒房宫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林太傅府以及皇后母族的动向。她需要知道，若林婉儿真有孕，她背后的势力是否已经知情，并开始布局。
第三日深夜，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苏妧拥着锦被，却毫无睡意，只在脑中一遍遍梳理着线索。忽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如同猫爪挠过的声音——这是小禄子平安归来的暗号。
苏妧心中一紧，立刻披衣起身，悄声走到外间。小禄子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进来，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
“娘娘，”他压低声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奴才幸不辱命，弄到了一些。”
苏妧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小包，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灯下，轻轻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些已经干涸、颜色深褐的药渣，散发着浓郁苦涩的气味。
“如何得手的？可被人察觉？”苏妧一边仔细辨认着药渣的成分，一边低声问道。
小禄子回道：“奴才买通的那个粗使太监，是负责每日清晨收集各宫废弃杂物送出宫处理的。他趁人不备，在椒房宫专门倾倒药渣的桶里抓了一把，混在其他垃圾里带了出来。过程还算顺利，应当未被发现。”
苏妧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锁在那些药渣上。她虽不通医理，但前世在现代社会的一些常识，加上入宫后为自保而翻阅的些许医书，让她对一些常见药材略有了解。她仔细拨弄着药渣，辨认出其中有黄芪、党参、当归等常见的补气血药材，这倒与治疗“风寒体虚”的说法相符。
然而，当她拨开表层，看到几片不太起眼、颜色略深的切片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似乎是……杜仲和桑寄生的残片？
杜仲补肾强腰，桑寄生安胎固元！这两味药，在治疗普通风寒的方剂中极为罕见，却是安胎保胎方里的常见药材！
为了确认，她又仔细翻找，果然在更深处，发现了几粒几乎被熬化、但依稀可辨的艾叶碎屑！艾叶，温经止血，散寒止痛，亦是安胎常用之品！
一股寒意自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药渣不会说谎！林婉儿喝的，根本不是什么治疗风寒的汤药，而是安胎药！
她真的怀孕了！
这个确凿的证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妧心上。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真相以如此确凿的方式摆在面前时，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和危机感，还是让她瞬间呼吸一滞。
“娘娘……”小禄子和锦心看到她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药渣重新包好，递给小禄子：“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是！”小禄子连忙接过，神色肃然。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对第六人言！”苏妧目光锐利地扫过小禄子和锦心。
“奴才（奴婢）明白！”两人齐齐跪地，低声应道。
苏妧挥挥手让他们起来，自己则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冰冷的寒气涌入，刺激着她有些混乱的思绪。
林婉儿怀孕了。时间点，大概就在她称病不出前后，如今恐怕已有一月有余。她隐瞒消息，一是为了胎象稳固前避开风头，二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将利益最大化。而这个时机，很可能就是年关前后，或是某个重要的宫廷庆典，以求轰动效应，一举奠定地位。
届时，母凭子贵，林婉儿必将一跃成为后宫最耀眼的存在，甚至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而自己这个无子无宠（在楚煜看来）、还曾与林婉儿有过节的贵妃，处境将岌岌可危。楚煜为了龙胎，很可能会牺牲她来安抚林婉儿和林家。
不能让她顺利生下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苏妧的脑海，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直接下手谋害皇嗣，风险太大，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而且，系统任务要求是“诞下龙嗣，扭转国运”，若她亲手扼杀别的龙嗣，是否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
她需要更稳妥、更隐蔽的方法。
“系统，”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唤，“若任务世界中，有其他妃嫔先于我怀孕，是否会影响到我的任务评价？是否有规则限制我不能对其龙嗣不利？”
光屏闪现，给出冰冷的回应：【宿主任务核心为“诞下龙嗣，扭转国运”，其他妃嫔孕育龙嗣对宿主任务本身无直接影响，但会改变任务环境难度。系统不鼓励亦不禁止宿主采取任何手段保障自身任务完成度，但需自行承担一切行为后果。警告：直接恶意伤害本世界重要气运承载者（包括未出世龙嗣），可能引发世界意志反噬，增加任务变数。
苏妧心中稍定。系统并未禁止，只是提示了风险。也就是说，她可以动手，但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最好还能嫁祸于人，或者制造“意外”。
如何制造一场查无可查的“意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包被小禄子收起的药渣上。既然林婉儿如此小心地隐瞒，甚至连太医的方子都做了手脚，那她必然对饮食、用具等都万分警惕。直接下毒难度极高。
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比如，情绪？环境？
苏妧回想起楚煜雪夜对弈时那句“林氏……性子是急了些，也娇气些”，以及佛堂中林婉儿那沉不住气的表现。一个计划，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慢慢在她心中勾勒出轮廓。
林婉儿自视甚高，又初孕在身，情绪定然比平日更敏感、更容易波动。若是在一个合适的场合，给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刺激，让她情绪失控，动了胎气……那便是谁也怪不了的“意外”了。
而这个“刺激”的来源，最好还不是自己亲自出面。
苏妧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幽深的弧度。
皇后娘娘，您不是一直想坐山观虎斗吗？
这次，恐怕要请您亲自下场，唱一出好戏了。
“锦心，”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明日一早，去库房将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找出来，仔细擦拭干净。”
锦心一愣：“娘娘，那是您……”那是苏妧刚入宫时，太后赏赐的，寓意极好，苏妧一直珍藏着。
“嗯，”苏妧淡淡道，“本宫要去一趟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时候，去给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对手，添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