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黜六宫的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前朝虽有微词,但在燕凛的铁腕与龙凤祥瑞的祥瑞光环下,终究未能掀起太大风浪。后宫则彻底成为苏妧一人之天下,坤宁宫(苏妧在身体彻底康复后已搬入)俨然是紫禁城中最具权势之地,却也最为寂静。
这份极致的“独宠”并未让苏妧迷失。她深知,帝王的爱如同空中楼阁,尤其燕凛这般偏执暴戾之人,其情感更如同烈火,灼热却也危险。她并未沉溺于燕凛近乎窒息的占有欲中,反而愈发谨言慎行,将皇后职责履行得无可挑剔。
她不仅将六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削减不必要的用度,恩威并施,使得宫人敬畏且信服;更凭借前世的管理经验和超凡智力,开始涉足一些燕凛允许的、与民生相关的领域。她向燕凛提议重整荒废的宫中医局,选拔精通妇儿科的太医,定期为宫中低等宫人及京城贫困百姓家的妇孺义诊施药。她又以“为皇嗣积福”为由,奏请设立“慈幼堂”,收容京城弃婴与孤儿,请慈祥可靠的宫人或民间妇人抚养教导。
这些举措,初时并未引人注目,但潜移默化间,不仅为她赢得了“仁德”的美名,更在无形中收集了来自底层的信息,拓展了她的影响力。燕凛对此乐见其成,甚至颇为赞赏。他喜欢的,正是她这般既有小女儿情态,又兼具见识与手腕的模样,这让他觉得,她并非仅仅是他羽翼下的依附者,而是可以与他并肩站立的存在。
这一日,燕凛在御书房召见几位心腹重臣,商议北方游牧民族频频扰边之事。几位老臣争论不休,主战主和各执一词,燕凛听得心烦意乱,眉宇间戾气渐生。
恰逢苏妧端着亲手炖制的参汤前来,在殿外听到里面争执之声,便未立刻进去。待里面声音稍歇,她才示意李德全通传。
进入殿内,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燕凛行了礼,又对几位重臣微微颔首,然后将参汤轻轻放在燕凛案前,柔声道:“陛下操劳国事,也需保重龙体。”
燕凛见她来了,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在一旁。几位重臣见皇后驾临,虽有些意外,但也纷纷垂首行礼。
苏妧并未干涉朝政,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然而,当一位老臣再次慷慨陈词,主张调集重兵,以雷霆之势横扫草原,永绝后患时,她注意到燕凛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她知道,燕凛武功赫赫,用兵如神,但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且北方部族散居广袤草原,剿灭不易,极易陷入战争泥潭。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自己建立的民间信息渠道,隐约得知去年北方雪灾严重,部族南下劫掠,多半是为生计所迫。
就在燕凛即将开口决断之时,苏妧忽然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臣妾方才来时,见宫苑中新植的胡杨,虽经风沙,却依旧顽强。听闻此木根系极深,能固沙土。有时,堵不如疏,或许……另辟蹊径,效果更佳?”
她的话说得含蓄,并未直接反驳主战派的意见,却巧妙地引入了“疏”与“固”的概念。
燕凛是何等聪明之人,闻言目光骤然一闪,看向苏妧。几位重臣也面露思索。
苏妧迎着燕凛的目光,继续柔声道:“臣妾愚见,用兵之道,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北方部族逐水草而居,生计艰难方铤而走险。若我朝能在边境开设互市,以茶叶、盐铁、布帛换取他们的牛羊马匹,使其有利可图,安居乐业,则劫掠自减。同时,选派能吏,安抚边民,巩固边防,如同胡杨固沙。待其依赖互市,根基稳固,再辅以精锐骑兵巡边震慑,则边疆可定,且能省去巨额军费,用于民生。此乃‘疏’与‘固’并行之策。”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军事威慑,又兼顾了经济手段与民生安抚,远比单纯的主战或主和更为周全老辣。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几位重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惊异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深居后宫的皇后,竟有如此见识!
燕凛深深地看着苏妧,墨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赞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火热的认同感。他一直觉得朝中这些老臣要么过于保守,要么过于激进,缺少真正能与他心意相通、眼光长远的佐助。而苏妧这番话,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皇后此言……甚善!”燕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开设互市,羁縻怀柔,巩固边防,确是上策!便依皇后所言,着户部、兵部即刻拟定详细章程!”
“陛下圣明!”几位重臣见陛下已然决断,且皇后之策确实高明,纷纷躬身领命。看向苏妧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自此以后,燕凛与苏妧之间,似乎又多了一层更深的联系。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需要保护的所有物和孩子们的母亲,更开始将她视为可以商议国事、分享权柄的伙伴。他会将一些不甚机密的奏折带回坤宁宫批阅,偶尔会询问她的看法。苏妧也总能凭借其过人的智慧和来自现代的眼光,提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议,虽不每次都采纳,却总能给燕凛带来启发。
两人时常在烛火下,一个批阅奏章,一个看书或处理宫务,偶尔交谈几句,气氛静谧而和谐。燕凛发现,有苏妧在身边,他处理政务时那股惯常的烦躁与暴戾似乎都能平息不少。而她身上那种沉静从容的气质,也渐渐影响着他。
他依旧偏执,依旧容不得任何人靠近苏妧,依旧夜夜留宿坤宁宫。但这份独占欲中,似乎掺杂了更多基于志同道合的依赖与欣赏。
苏妧也乐于维持这种状态。她谨慎地把握着分寸,从不逾矩干涉核心军政,只在燕凛询问时给出建议,并且永远将最终决定权留给他。她深知,权力是男人的春药,尤其是燕凛这样的帝王,可以允许女人聪明,但绝不能容忍女人挑战他的绝对权威。
她要的,从来不是表面的争风吃醋,而是这种更深层次的、能够影响决策的、实实在在的权力与安稳。
这一日,边关传来捷报,互市政策初见成效,几个大部族已表示愿意归附,边境压力大减。燕凛龙心大悦,在坤宁宫用晚膳时,多饮了几杯。
他看着灯下容颜愈发娇艳、气度愈发雍容的苏妧,再看看摇篮中咿呀学语的一双儿女,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感填满。
他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苏妧的手,力道有些重,目光灼灼:“妧儿,待宸儿再大些,朕便立他为太子。”
苏妧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和:“陛下,宸儿尚且年幼,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朕意已决。”燕凛语气坚定,“这大燕的江山,是我们的,也是宸儿和华儿的。朕要你,一直站在朕身边,看着我们的孩子,继承这万里河山。”
他的话语,带着酒意,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苏妧回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灯火映照下,眉眼如画。
“臣妾,遵旨。”
携手并肩,共治江山。
她似乎,已经触摸到了这个暴君世界,最核心的权柄。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已在脑海中悄然响起——任务完成度,即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