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林氏被禁足永寿宫,其势力在萧靖渊的盛怒与苏妧的推波助澜下遭到雷霆清洗,昔日煊赫的永寿宫门庭冷落,一派萧条。后宫格局陡然剧变,宸昭仪苏妧风头无两,协理六宫之权真正落到了实处。
然而,权力的巅峰往往伴随着极致的危险。贤妃虽倒,但德妃赵氏依旧稳坐景阳宫,如同蛰伏的毒蛇,静待时机。更让苏妧警惕的是,前朝因贤妃之事,再起波澜。
贤妃母家林氏一族,乃大周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林氏家主,贤妃之父林阁老,虽未直接为女儿求情,却联合了一批门生故旧,连日上奏,言辞恳切又暗藏机锋。奏折中不再提贤妃是否指使行刺,转而大谈“后宫安宁乃前朝稳定之基”,“陛下子嗣为重,然亦需广纳妃嫔,方能枝叶繁茂”,“宸昭仪虽怀祥瑞,然出身有瑕,恐难母仪天下,协理六宫已属逾制,望陛下慎思”云云。
这些奏折,句句未提苏妧之“罪”,却字字都在暗示她德不配位,蛊惑君心,独占雨露,以致后宫不宁,甚至影射她凭借子嗣干涉朝政。更有一封密折,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直接呈到了萧靖渊案头,其中竟提及当年“巫蛊案”的一些模糊旧事,暗示苏妧及其家族“其心可诛”。
萧靖渊虽对苏妧爱重信任,但他终究是帝王,多疑是其刻入骨髓的本性。连日来的奏折,尤其是那封提及“巫蛊案”旧事的密折,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苏妧从冷宫出来后的一系列举动,是否太过顺遂?她协理六宫的手段,是否太过老练?她对贤妃的打击,是否……太过精准狠辣?
帝王的疑心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难以根除。
这几日,萧靖渊来长春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来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他依旧会关心她的胎象,赏赐也未曾减少,但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与依赖,却淡了许多。
苏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心中冷笑,果然,帝王恩宠,如同镜花水月,最是靠不住。前朝的风吹草动,便能轻易动摇帝心。
但她并不慌乱。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依靠帝王怜惜生存的苏妧。她有子嗣,有权柄,有太后的隐隐支持,更有系统和自身智慧作为底牌。
帝后(帝与宠妃)离心之象已显,她必须尽快化解,否则,一旦让这疑心生根发芽,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日,萧靖渊晚膳时分来到长春宫,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苏妧如常般温柔迎驾,亲自布菜,言语体贴。
用膳间,萧靖渊似是随口问道:“妧儿,近日协理六宫,可还顺手?朕听闻,你将内务府几个老人都换掉了?”
苏妧心中一动,来了。她放下银箸,拿起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萧靖渊,目光清澈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陛下明鉴。臣妾换掉那几人,并非出于私心。一是查实他们曾与永寿宫过往甚密,在份例用度上多有克扣其他低位妃嫔之举,有失公允;二是他们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前几日竟将一批准备用于祭祀的丝绸规格弄错,若非及时发现,险些酿成大错。臣妾想着,六宫事务繁杂,关系陛下颜面与后宫和睦,需得用些精明强干、忠心可靠之人,方才稳妥。若……若臣妾此举有何不妥,还请陛下示下,臣妾立刻改正。”
她将换人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全是为了宫务效率和皇帝颜面,并将“与永寿宫过往甚密”点出,暗示这些人本就是贤妃党羽,清理他们理所应当。最后又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
萧靖渊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和微蹙的眉头,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些许。是啊,那些人若与林氏有关,换了也好。妧儿也是为了宫务着想。
“朕并非责怪你,”萧靖渊语气缓和了些,“只是如今你身子重,不宜过于操劳。”
“为陛下分忧,臣妾不觉得操劳。”苏妧柔声道,随即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泪光,“只是……臣妾近日听闻,前朝因臣妾之故,对陛下多有非议……臣妾心中实在难安。陛下,不若……不若就将这协理六宫之权收回吧,或者交由德妃姐姐一同打理。臣妾只想安心待产,为陛下生下健康的孩儿,不愿因臣妾之故,让陛下为难,让朝堂不安……”
她说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无助。
这一招以退为进,堪称绝杀!
萧靖渊见她如此,心中那点剩余的疑虑瞬间被怜惜与愧疚取代。他的妧儿,处处为他着想,甚至愿意放弃到手的权柄,只求不让他为难。而前朝那些大臣,却步步紧逼,实在可恨!
他连忙将苏妧揽入怀中,温声安抚:“胡说!朕既将权柄交予你,便是信你!前朝那些迂腐之言,你不必理会!朕自有主张!你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好生养胎,给朕生下麟儿!协理六宫之事,你做得很好,无需更改!”
“陛下……”苏妧伏在他怀中,泣不成声,肩膀微微耸动,将委屈与依赖表现得淋漓尽致。
萧靖渊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腹中孩子的胎动,一种“保护妻儿”的强烈责任感油然而生,将那些疑心冲得七零八落。他的妧儿,是这般柔弱需要保护,他怎能因那些无稽之谈而怀疑她?
当晚,萧靖渊留宿长春宫,温情脉脉,较之以往更添几分怜惜。帝后之间那微小的裂痕,在苏妧的泪水与“退让”中,悄然弥合。
然而,苏妧知道,这仅仅是暂时安抚了萧靖渊。前朝的攻讦并未停止,德妃依旧虎视眈眈。她需要更有效的手段,来彻底稳固自己的地位,并反击那些流言蜚语。
次日,苏妧以“为皇嗣祈福,为大周国运祝祷”为由,向萧靖渊请求,在宫中设置一小佛堂,每日抄写佛经。萧靖渊自然无不准之理,还特意命内务府挑选了最安静的宫殿,布置得极为妥帖。
苏妧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在佛堂静坐、抄经。她抄写的并非寻常经文,而是专门挑选了歌颂帝王功德、祈祷国泰民安、子嗣繁盛的篇章。每一次抄写,她都极为认真,字迹工整隽秀,仿佛将所有的虔诚与祝愿都倾注于笔端。
她并不刻意宣扬,但佛堂的设立和她每日的坚持,很快便通过宫人之口传扬出去。加之她如今怀着“龙凤祥瑞”,这番举动,更是被解读为“心怀社稷”、“虔诚信佛”、“为君分忧”的贤德之举。
渐渐地,宫中关于她“恃宠而骄”、“德不配位”的流言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深明大义”、“温柔贤淑”的称赞。甚至连仁寿太后听闻后,都微微颔首,对身边嬷嬷说了一句:“倒是个知道轻重的。”
前朝那些攻击她“狐媚惑主”的言论,在“宸昭仪每日为陛下、为国运抄经祈福”的事实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这一日,苏妧正在佛堂静心抄写《仁王护国般若经》,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娘娘,周全那边有消息了,关于……那封密折的来源。”
苏妧笔下未停,淡淡问道:“是谁?”
“线索……指向景阳宫。”春桃声音压得更低。
苏妧笔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迹。她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德妃……果然是你。
她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帝后离心之危已解,贤德之名已立。
接下来,是该好好会一会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手段更胜贤妃的……德妃娘娘了。
她想做黄雀?那也得看看,自己这只蝉,愿不愿意被她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