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点爆发出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不是光。
是光线被坍塌的重力吞噬后形成的绝对黑暗。
那座悬浮在半空、象征着新秩序核心的银色金字塔，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从塔尖开始。
崩解。
坚不可摧的纳米材料，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合金外壳，在这一棒之下，脆弱得像是酥脆的饼干。
没有爆炸。
因为爆炸的速度赶不上毁灭的蔓延。
金字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头顶按了下去。
一层层，一节节。
疯狂向内塌陷。
原本流线型的完美几何体，瞬间被砸成了一坨扭曲的废铁。
无数精密的仪器化为齑粉。
储存着庞大数据的核心服务器直接物理蒸发。
直到那坨废铁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巨大的轰鸣声才迟迟传来。
烟尘暴起三千丈。
整个南天门遗址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那些原本在空中忙碌的机械工蜂，因为主机被毁，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苍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如下了一场金属暴雨。
齐天单手提着铁棒，悬浮在半空。
脚下是滚滚烟尘，头顶是破碎的苍穹。
他喘着粗气。
不是累的。
是气的。
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视着下方的废墟，眼里的凶光没有丝毫减弱。
这就完了？
所谓的新神哨站，就这？
“出来。”
他对这空荡荡的废墟低吼。
“别装死。”
“我知道你们在那。”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烟尘中偶尔传来的电火花爆裂声。
齐天冷笑一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周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旋涡，疯狂涌入他的口鼻。
然后。
对着下方的烟尘，猛地一吹。
呼——
狂风大作。
不，这是神风。
这一口气吹出，直接化作了呼啸的龙卷。
厚重的烟尘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下面的惨状。
那座巨大的金字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铁饼。
嵌在大地深处。
而在那张铁饼的中心，隐约有一道蓝色的光幕在闪烁。
那是紧急备用能源。
在废墟的缝隙里，几百个银色的身影正在艰难地爬动。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千丈高的战争机器。
而是只有常人大小的人形生物。
这就是操纵那些大家伙的“驾驶员”。
或者说，这才是所谓的“新神族”的真面目。
它们没有实体。
它们是一团团流动的、发着光的数据集合体，被束缚在一具具特制的仿生躯壳里。
失去了主机和大型载具，它们就像是被剥了壳的蜗牛，脆弱，且丑陋。
齐天从天而降。
轰！
双脚落地，震得那些爬动的身影东倒西歪。
他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新神”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家伙，半边身子已经被砸扁了，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流淌着蓝色的冷却液和乱麻。
它正在拼命地试图重启自己的连接端口。
“连不上的。”
齐天蹲下来，手里的铁棒轻轻敲了敲它的头盔。
发出当当的脆响。
“你们的服务器，被俺老孙砸了。”
那个生物抬起头。
它的面部是一块屏幕，上面此刻显示着一个惊恐的表情符号。
“你是……旧时代的……余孽……”
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传出。
带着难以置信。
“根据……历史数据库……你们应该……全灭绝了……”
“数据库？”
齐天嗤笑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易地戳穿了那个生物的胸口装甲，从里面勾出了一块闪烁着蓝光的核心芯片。
“你们的历史，就是存在这玩意儿里的？”
那个生物剧烈颤抖起来。
“住手！那是我的神格！那是我的云端备份！”
“放下它！不然至高神会……”
啪。
一声轻响。
齐天两根指头一搓。
那块核心芯片直接成了粉末。
那个生物的屏幕瞬间熄灭，身体瘫软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神格？”
齐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就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叫神格？”
“当年的玉帝老儿虽然是个怂包，但他好歹还得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
“你们呢？”
“写几行代码，通个电，就敢自称神？”
“穿了件发光的衣服，就以为自己不是猴子了？”
齐天一步步走向废墟中央。
那里，还有一群幸存者正聚在一起，试图构建临时的防御场。
看到这个煞星走来，它们吓得连连后退。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维度碾压。
在它们引以为傲的计算模型里，从未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
不需要能量循环，不需要法则共鸣。
哪怕站在那里，仅仅是肉体散发出的引力波，就能干扰它们的逻辑电路。
这根本就是个bug！
“我不杀你们。”
齐天停下脚步，把铁棒往地上一杵。
那些新神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齐天的话让它们的核心温度瞬间爆表。
“带路。”
齐天指了指那个被砸扁的金字塔下方。
刚才那一击，并没有完全砸穿地面。
他在那下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那不是新神的臭味。
那是故人的味道。
“带我去凌霄宝殿。”
齐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要看看，当初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几个新神面面相觑。
屏幕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凌霄……数据库……在……在地下……”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颤巍巍地指了指地下。
“那里是……绝对禁区……”
“除了‘主脑’……谁也不能……”
砰！
那个新神还没说完，脑袋就炸了。
齐天收回手指，一脸不耐烦。
“我没问你能不能。”
“我是在通知你们。”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些家伙。
眼神如刀。
“还有谁想废话？”
所有新神整齐划一地摇头。
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好。”
齐天拔出铁棒，指了指地面。
“挖。”
“用你们的手，给我挖开。”
“挖不通，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捏成球，填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荒诞的场面。
南天门的废墟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圣爷，像个黑心的工头一样，监视着一群所谓的“新神”。
看着它们趴在地上，用那些原本用来发射激光、操控法则的精密机械臂，像土狗一样刨着废墟。
齐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闻到了。
随着废墟被一点点挖开。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那是血腥味。
不是凡人的血。
是金色的，带着香气的，神血的味道。
虽然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但在齐天的鼻子里，依然刺鼻得让他想流泪。
地下。
埋着的不仅仅是凌霄宝殿的遗址。
那是……
尸体。
满天神佛的尸体。
它们没有腐烂。
它们被……
“封装”了。
当第一具巨大的透明棺椁被挖出来的时候，齐天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棺椁里，注满了绿色的防腐液。
液体中，漂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三只眼。
手持三尖两刃刀。
那是二郎神杨戬。
但他已经死了。
而且死得极不安详。
他的天眼被挖走了，留下一个黑漆漆的血洞，上面插着一根粗大的数据线。
他的脊椎骨被抽了出来，替换成了一根闪烁着蓝光的量子传输管。
他的身体上，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条形码。
就像是一件待售的商品。
或者是……
一个巨大的生物电池。
那个最先挖出这具棺椁的新神，此时正哆哆嗦嗦地站在旁边，不敢看齐天的脸色。
它能感觉到。
身后那个恐怖的生物，体内的能量反应正在呈几何级数暴涨。
如果刚才那是核弹。
现在，那就是超新星爆发。
齐天死死盯着棺材里那个曾经的老对手。
那个曾经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让他都要高看一眼的男人。
现在，像一条死狗一样泡在药水里。
被人抽筋扒皮，充当着这座城市的“能源核心”。
难怪。
难怪这里的灯光这么亮。
难怪那些防御壁垒这么强。
原来。
这就是所谓的“新秩序”。
这就是新神的力量来源。
吃人。
不，是吃神。
“哈哈……”
齐天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他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血泪。
那滴血泪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团火焰，将坚硬的岩石烧出一个深坑。
“好。”
“真好。”
他慢慢走向那具棺椁。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毛发就开始变红一分。
原本黑色的战甲，开始浮现出岩浆般的纹路。
头顶的凤翅紫金冠，虽然早就没了，但在这一刻，两道冲天的火光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两根长达万丈的翎羽，直刺苍穹。
那是实质化的杀气。
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高温，开始疯狂扭曲。
那些新神甚至来不及逃跑，身体表面就开始融化。
“杨戬啊杨戬……”
齐天把手贴在冰冷的棺材壁上。
“当年你抓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没人回答。
只有那一根根插在杨戬尸体上的管子，还在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抽取着这具肉身里最后的一丝神性。
齐天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睁开。
所有的悲凉，所有的嘲弄，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剩下的。
只有毁灭。
“老子反悔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融化的新神。
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獠牙。
“我不去凌霄宝殿了。”
“既然这里是个垃圾场。”
“那就一把火……”
“烧个干净吧。”
轰！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脚底轰然爆发。
三昧真火。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能烧尽世间一切虚妄，连灵魂都能点燃的心火。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具棺椁，也吞没了齐天的身影。
紧接着。
火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点燃了大地。
点燃了天空。
点燃了那些数据线，点燃了那些银色金属，点燃了这所谓的新神界。
满天神佛皆是伪码。
唯有这一把火。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