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岁月。
南天门的废墟之上，死寂得令人窒息。
元初——或许此刻该叫他齐天。他正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截锈迹斑斑的断铁，动作轻慢。铁棒表面的暗红锈迹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每一次起伏，周围的空间都会随之崩裂出细密的蛛网纹路。
“嗡——”
一阵尖锐的电子频段噪音强行撕开了这片死寂。
南天门倾塌的残垣后方，原本漆黑的虚空像水面投石般剧烈扭曲。紧接着，三道刺目的银光带着审判一切的傲慢，轰然降临。
光芒散去，三尊千丈高的银色巨人赫然伫立。
它们没有五官，面部是一块光洁如镜的银色金属板，身躯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流动的“0”和“1”构成的秩序符文。冰冷的蓝光在它们体内流淌，伴随着精密齿轮咬合的机械声，充满了窒息的压迫感。
【天门守卫】。
这是高维意志为了防止“垃圾堆”数据溢出，特意设置的底层防火墙。
“发现异常数据源。”
“编号9527，危险等级：灭世级。”
“执行指令：物理格式化。”
居中的银色巨人发出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它缓缓抬起右臂，掌心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炮口。
没有蓄力，更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废话。
轰！
一道直径百米的粒子光柱喷薄而出。那是足以瞬间蒸发小型行星海洋的高能洪流，光柱所过之处，混沌黑雾直接被汽化，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直指那个渺小的身影。
热。
仿佛要把灵魂烤干的极致高温扑面而来。
元初站在断桥残骸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懒得举起那根铁棒，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长满淡金色绒毛的左手，像挡阳光一样挡在面前。
滋滋滋——！
毁天灭地的光柱狠狠撞进掌心，发出滚油泼雪般的爆响。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那道身影，周围的空间碎片在这种狂暴的能量冲刷下，纷纷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清除完成。正在扫描残留数据】
银色巨人的电子眼中蓝光闪烁，正准备转身归位。
“这就完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沙哑声音，从那团尚未散去的高温等离子云中幽幽飘出。
银色巨人的动作猛地卡顿。
烟尘散去。
元初依然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虚空。他保持着抬手格挡的姿势，掌心连一根毫毛都没焦，只有一个古老的“卍”字金印在掌纹间缓缓旋转，像吃零食一样将最后一点粒子流吞噬殆尽。
他放下手，嫌弃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虽然都是看门狗，但你们这群铁疙瘩，比当年那个抱着琵琶装神弄鬼的增长天王，差远了。”
不需要金蝉子石珠的压制，元初眼底那抹金色的火光依然跳动得让人心悸。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降维蔑视。
【警报！目标防御力超出逻辑阈值！无法解析其能量构成！】
【正在重新计算战损比】
三尊守卫的核心处理器疯狂空转，发出超负荷的嗡鸣。在它们的数据视野中，眼前这个生物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正在无限膨胀、足以撑爆整个服务器的黑色乱码病毒。
“算？别算了。”
元初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老子给你们算个命。”
他手腕一翻，那截断裂的铁棒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一圈，带起一股黑色的飓风。
“今日，忌出行，宜入土。”
话音未落，元初的身影凭空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是空间的瞬间折叠。
下一瞬，他已经骑在了居中那尊银色巨人的脖子上。
渺小如蝼蚁，气势却如苍龙压顶。
“下去！”
元初面无表情，右手握住铁棒末端，如同挥舞一根稻草般轻描淡写地砸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重锤砸烂西瓜的——
噗。
那尊拥有反核爆装甲的巨人头颅，连同它体内那颗正在疯狂运算的核心处理器，在这一棒之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银色烟花。
无数代表着“法则”的符文碎片崩碎成漫天流萤，还没落地就被混沌气流吞噬殆尽。
【一号机离线！】
【启动紧急歼灭模式！】
剩余两尊银色巨人终于反应过来。作为机器，它们没有恐惧，瞬间完成了战术配合。两柄长达百丈的光能长枪从左右夹击，枪尖闪烁着切割空间的黑色电弧，直刺元初肋下死穴。
避无可避。
但元初根本没想避。
铛！
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震碎了附近的陨石带。
光能长枪结结实实地捅在了元初的肋骨上。火星四溅，能量激荡，周围的黑雾都被冲击波吹散了数百里。
然而，那足以洞穿星辰的枪尖，却仅仅在元初那黑曜石般坚硬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混沌魔躯，万法不侵。
金刚不坏，不死不灭。
“没吃饭吗？”
元初低头，看了一眼顶在肋下的两根光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如果是以前，这点力道刚好够俺老孙挠痒痒。但现在”
他猛地抬起双臂，腋下如铁钳般死死夹住枪杆。
“这种挠痒服务，老子给差评。”
咔嚓！
双臂发力，那两柄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光枪，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两尊巨人因惯性向前踉跄一步，巨大的空门完全暴露。
元初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他反手握住铁棒，腰腹发力，身后的红色袈裟残片如血河般铺开。
“滚！”
一字吐出，铁棒横扫。
这一瞬间，天地失色。
那一棒挥出的轨迹上，空间像是一块脆弱的破布被狠狠撕裂，露出后方漆黑深邃的虚无。黑色的裂缝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仿佛一张吞天巨口。
轰隆隆——！
狂暴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两尊巨人的腰部。
没有丝毫阻碍。
甚至没有切割的声音。
两尊高达千丈的银色巨人，上半身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下半身却已在原地粉碎成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不是被切断。
是在接触的一瞬间，被那股名为“力之极致”的规则，硬生生震成了齑粉。
一棒，三杀。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这片混沌古战场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些尚未散去的银色光点，如同这片坟场上的萤火虫，在黑雾中忽明忽暗，凄美而绝望。
三十三重天外，那些透过监视器窥探此地的目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齐天？
这还是那个被压了五百年、又在轮回中消磨了万载的猴子吗？
不。
他比当年更强，也更冷。
当年的齐天大圣，是烈火烹油的狂傲；而现在的元初，是深渊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元初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碎片。他将铁棒往肩上一扛，踩着虚空中那些尚未消散的符文残骸，一步步走向那扇隐藏在虚空尽头的大门。
那是一扇看不见的门。
但在元初的火眼金睛下，那个巨大的、由无数数据流编织而成的旋涡，清晰可见。
那是通往所谓“上界”，也就是那些自诩为神的家伙们的老巢入口。
哒、哒、哒。
他走到旋涡前，停下脚步。
隔着这道维度之门，他仿佛能听到门后那群高维生物急促的心跳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味道。
元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扣了扣那道光幕。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高维主神的耳边，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别躲了，开门。”
元初对着光幕，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容灿烂且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