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一步跨出，身后的血色光门无声闭合，将幽冥血海那令人窒息的煞气彻底隔绝。
久违的三界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这味道，不对。
他抬头望向天际，原本清灵的天界之气、喧嚣的人间烟火、阴冷的幽冥鬼气，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成了一团烂泥。界限崩塌，浊气上涌。
虚空中，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仿佛只需轻轻一指，这方天地就会彻底破碎。
这就不是崩坏，这是腐烂。
通天教主那沧桑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中回荡。
元初眼神一凛，既然回来了，那就从源头查起。
他辨明方向，刚欲撕裂空间直奔昆仑玉虚宫，一股极其晦涩且恶心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魔气，也不是死气，更像是一种……病变的“道”。
灰蒙蒙的气流在天地灵气中穿梭，如同附骨之疽，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生机。
“鸿蒙劫气。”
元初眉心微光一闪，盘古之血在他体内奔涌，瞬间洞悉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这东西就是虚无之力的“伪装迷彩”。
它披着天地初开时的古老外衣，干的却是从内部瓦解三界的勾当。如果说虚无是直接毁灭，那这劫气就是慢性毒药，润物细无声地让世界“安乐死”。
元初目光下移，锁定前方百里外的一片山脉。
那里已经被灰气彻底吞没。
参天古木化为朽灰，灵兽的尸骨遍布山野，整座山脉像是一块坏死的腐肉，散发着绝望的死寂。
“清理一下。”
元初一步踏出，瞬息间立于山脉之巅。
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仅仅是伸出右手，对着下方虚空——
轻轻一按。
轰！
一道灿烂至极的功德金光，裹挟着盘古开天的霸道真意，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这不是对抗，这是降维打击。
金光如滚汤泼雪，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鸿蒙劫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发出凄厉的“滋滋”声，瞬间被蒸发殆尽。
枯木逢春，死地回魂。
不过三息，整片山脉的灰败被一扫而空，浓郁的生机再次喷薄而出。
元初收手，并没有因为这点战果而欣喜。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这片山脉只是冰山一角。
他清晰地感知到，三界各处都有无数股这样的劫气在升腾，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灰蛇，正疯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人间界！
汇聚的终点，是一座矗立在东土大地上的雄伟古城。
那是人道气运的枢纽，是三界最后的底蕴所在。
一旦那里沦陷，人间将彻底化为鬼蜮，他所谓的“归一”之路，也将变成无根之木。
“昆仑先放一放，必须先保人间。”
元初瞬间改变计划。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连空间法则都来不及反应，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风驰电掣，瞬息万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越一片荒古平原，逼近人间界壁障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没有杀意，没有妖气，只有一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静”。
那是一个老僧。
袈裟残破，沾满了岁月的尘埃；手中九环禅杖黯淡无光，仿佛很久没有敲响过警世的梵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个金箍。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金箍勒得极深，仿佛已经长进了肉里，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光。
元初的身形在百丈外骤停，眼神微眯。
老僧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佛的慈悲，没有妖的桀骜，只有一种被无数劫难磨平后的死灰，以及……深藏在眼底的一丝挣扎与决绝。
他单手竖在胸前，对着元初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如同砂砾磨过生锈的铁器：
“施主，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