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王子云低着头，观看着手头上的计划书。
这本计划书是梦工厂直营店的广告预算计划。
梦工厂每个月都会划出一笔近百万港币的预算，用来为直营店打广告。
直营店才是梦工最重要的资产，也是最重要的商品。
每年梦工厂的广告支出，除了电影的宣传费用外，就是为直营店打广告。
电影的宣传，通常都只需要在电影上映前后的半月，就是说，每部电影的宣传费用也就是半个月而已。
但直营店的宣传费用，是每个月都需要的。
而电视台是为直营店打广告最重要的的渠道，每个月在电视台上花的广告费用都要五十万港币。
以往梦工厂主要是在无线电视台打广告。
这也是他能在邵六叔面前挖王京的原因。
梦工厂可是无线电视台的广告金主，每年支付给无线的广告费用高达六百万港币。
梦工厂也是无线电视台最重要的广告商之一。
但是王子云打算从这个月开始，不再单一在无线电视台上打广告，也打算投一笔钱在亚视打广告。
坦白说，要比两家电视台的收视率，亚视是远远比不过无线的。
据专业机构的统计，无线与亚视的收视率七三开，无线毫无疑问占据七成市场。
无线开台这么多年，不缺出彩的电视剧和综艺，早已经形成惯性收视。
什么叫惯性收视？就是观众已经习惯打开无线电视台。
王子云在亚视打广告的目的，并不是因为亚视有多厉害，收视率有多高。
而是想跟亚视的掌门人邱的根搭上线。
邱的根在去年七月份，从澳大利亚财团手头上，购入百分之五十的丽的股权。
七月份邱的根入主丽的电视台，同年九月更名亚洲电视台。
在王子云的设想里，以后梦工厂需要一家电视台。
而现在的香江只剩两家电视台，无线和亚视，将来王子云要收购一家电视台的话。
毫无疑问就是亚视最好收购，因为亚视到今为止都是在亏损运营的。
直到到1986年，亚视才实现扭亏为盈，全年盈利达710万港币。
因为亚视不是上市公司，不会对外公开财报，所以王子云不清楚现在亚视每年会亏损多少。
但按照他的估计，亚视每年的亏损大约在千万港币左右。
他不清楚邱的根入主亚视的目的，为情怀还是为钱？
但是情怀再多，也禁不住每年近千万的亏损。
如果是为钱的话，坦白说亚视的盈利性并不强。
1984年无线电视台挂牌上市，根据无线公开的财报显示，无线全年利润为两亿港币。
连无线这种电视台龙头，每年的利润才两亿，就更不用说亚视了，按照市场份额来计算，就算亚视盈利了，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千万。
所以王子云觉得对邱的根来说，亚视并不是非卖品，只是价格问题而已。
因为他知道1989年邱的根会清空亚视的股权，退出亚视。
所以王子云打算每个月划出一笔预算，在亚视上打广告，先跟邱的根搭上交情。
然后再慢慢地试探邱的根的心思，只要一有机会，王子云会毫不犹豫地从他手里收购亚视。
这时邝美芸推门进来，她手上拿着一杯茶，放在桌面上。
王子云抬起头时，笔尖还在预算表的“亚视增投方案”旁。
邝美芸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发梢带着刚洗过的湿气，将茶杯轻轻推到他手边。
“刚泡的普洱，你上次说喜欢陈香重点的。”
“凉了些，要不要再热一热？”
王子云放下钢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到胸口。
“不用，这样正好。”
他看着她拉过书桌旁的藤椅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预算表上。
“又在琢磨工作上的事？”
“梦工厂不是一直都无线上打广告的吗？怎么突然想起给亚视投钱？亚视的收视率还不到无线的一半呢。”
“做生意不只看眼前的数字。”
“一年前我开第一家直营店的时候，有人说‘录像带早就饱和了’，结果呢？”
“可亚视不是梦工厂，听说邱先生为了亚视，把酒店的分红都填进去了。”
“说不准亚视什么时候就倒闭了，你在上面打广告不是亏了吗？”
“满满的杯子倒不进新茶，你看无线，现在就像个装满了水的杯子，我们投再多钱，也溅不起多大水花。
但亚视不一样，我们现在投的每一分钱，邱德根都看得见，记得住。”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亚视的运营简报，推到邝美芸面前：
“你看这里，亚视的晚间新闻的收视率有35，尤其是元朗、屯门这些地方，街坊们就认亚视的本地新闻。
我们的直营店在新界刚开了五家，正好借他们的渠道打广告——买支酱油的功夫，就能看到我们的会员日活动，多方便。”
邝美芸翻着简报，在“社区服务节目”
“这些《街坊厨神》《小区故事》，倒是像你说的，阿姨们看得多，可花15万就为了让她们看个广告？”
“不止是广告。”
王子云对她解释：“上周我去亚视大厦附近的直营店，亚视的员工常来买报纸，闲聊时说‘台里连打印机都快买不起了’。
你说，这时候我们送去15万的广告合同，邱德根会怎么想？”
“觉得你是个慷慨的广告商？”
“我觉得我是一个体面的朋友。”
“商人交朋友，不看谁送的礼贵，看谁能在难处递把手。
邱德根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有人愿意陪他玩’的体面。
无线那边早就把亚视当死对头，我这个无线的大广告商，这时候凑过去，哪怕只投15万，分量也不一样。”
邝美芸放下简报，忽然想起什么，惊呼道：
“跟邱的根做朋友？怎么你想收购亚视？”
“有这个想法。”
王子云点点头，不隐瞒她。
“所以要慢慢试。”
王子云的指尖点在“15万”
“这个月投15万，看他的反应，如果亚视的人来道谢，态度热络，下个月就加到20万。
顺便问问‘台里的新节目要不要拉赞助’。
要是他总找借口不见，就维持15万，权当买个渠道。”
“这件事不能够着急，得慢慢来。”
王子云有足够的耐心，等两三年都没关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邱德根提收购的事？”
“等他先跟我诉苦的时候。”
“商人诉苦，不是真要你同情，是在试探‘能不能帮他解围’。
比如他说‘亚视的赤字压得喘不过气’，我就说‘或许可以换个活法’。
他要是说‘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我就接一句‘梦工厂倒是想试试’。”
他拿起那份无线的广告合同，在“六百万”
“你看，我们每年给无线六百万，他们只当我们是提款机。
但给亚视的15万，可能他会把我们当座上宾，这笔账划算。”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茶凉了，我再去热一杯。”
邝美芸拿起茶杯，走到门口时回头轻声道：
“别熬太晚，收购亚视急不得，你的身体可比它金贵。”
“知道了。”王子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