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散了后，张瑞桐把张瑞山叫到书房。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得人昏昏欲睡。
张瑞山抱着已经睡着的张青山，小家伙吃饱了闹够了，这会儿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著，口水把他肩膀那块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不够。”张瑞桐开门见山。
张瑞山愣了愣：“什么？”
“玩伴。”张瑞桐用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小官那孩子性子太静。”
“青山活泼，需要一个静的，也需要几个闹的。”
张瑞山懂了。
这是要给神女组建“幼崽护卫队”。
“族里这岁数的孩子，”他想了想，“还有几个。”
“都叫来。”张瑞桐说，“让青山自己挑。”
“她挑？”
“嗯。”张瑞桐放下火钳，“神女有灵，会知道谁合眼缘。”
张瑞山低头看肩头睡得流口水的小家伙。
灵不灵他不知道，但脾气大他是知道的。
三天后。
张瑞山住的院子里比平时热闹。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廊下，小声说著话。
孩子们大多五六个月大，有的在睡，有的在哭，有的睁着眼好奇地看。
张瑞山抱着张青山站在院子中央。
小东西今天精神好，没睡。
她穿着浅粉色的小棉袄，白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同色的绸带系著。
浅金色的眼睛骨碌碌转，打量著周围这些陌生的小面孔。
白玛抱着张起灵站在她身边。
小官今天也醒著，深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张青山，小手抓着白玛的衣襟。
“都在这儿了。”张瑞山对张青山说，“你看看，喜欢哪个？”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张青山听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气氛。
她歪著头，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
第一个孩子是个胖乎乎的男孩，穿蓝色棉袄，正吮著自己大拇指。
张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头。他看起来脏兮兮的。
“啊。”她说，语气嫌弃。
胖男孩的母亲脸色僵了僵。
第二个是个瘦小的男孩，头发黄黄的，眼睛很大。
他看见张青山看她，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张青山也对她笑了。
然后伸手。
男孩的母亲一喜，赶紧抱着孩子上前。
张青山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
软软的。
她又摸了摸男孩的头发。
黄黄的，有点干。
她收回手，再次摇头。
“嗷呜？”她说。哪来的干巴小孩？
意思是不行。
男孩的母亲眼神黯了黯，抱着孩子退回去了。
张青山继续看。
第三个，第四个
她看得很认真，每个都要凑近看看脸然后摸摸手。
有的被她摸哭了，有的被她摸笑了。
但都大多都没被留下。
直到她看到第五个。
那是个比张起灵大一点的孩子，看起来一两岁。
穿深灰色的小袄子，头发黑而软，眼睛是深褐色的，还有一颗漂亮的泪痣。
他比其他孩子都安静，不哭不闹的就只是睁着眼看着张青山。
张青山爬过去。
她爬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那个孩子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张青山伸手。
那个漂亮孩子乖乖的没动。
她摸了摸他的脸。
手感不错，滑滑的。
她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孩子还是没动。
张青山满意了。
她转头看张瑞山：“嗷呜！”
张瑞山走过来：“要这个？”
“啊！”张青山用力点头，小手还抓着那孩子的衣襟不放。
孩子的母亲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年轻妇人，见张青山选中自己孩子，脸上露出喜色。
“这是海客。”她说，“张海客。”
张瑞山点头：“好。”
张青山选完张海客，继续往下看。
第六个是个女孩。
和张青山差不多大，头发黑亮，扎了两个小辫子。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安静或哭闹，而是睁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张青山。
张青山爬到她面前。
女孩也看她。
两人就这样一眼万年的对视。
张青山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
辫子扎得很紧，摸起来滑滑的。
女孩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试图让张青山摸得更顺手。
张青山又摸了摸她的脸。
女孩笑了，伸出小手抓住张青山的一缕白发。
抓在手里摸了摸，然后往嘴里送。
张青山赶紧把头发拽回来。
“嗷！”她抗议。
女孩也不恼，又去抓她的红绸带。
张青山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张瑞山：“啊！”
她好有趣！朕竟然从未见过！朕要这个。
女孩的父亲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是海杏，张海客的妹妹张海杏。”
张青山选完张海杏，继续往下看。
第七个、第八个
她又选了几个，都是看起来顺眼、摸起来手感好的。
选到第十个时，她停住了。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比张海客还大一点，可能快一岁了。
穿黑色棉袄，头发剃得很短，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正坐在母亲怀里，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玩。
看见张青山爬过来，他停下动作，盯着她看。
张青山也看他。
两人对视。
男孩忽然伸手，把拨浪鼓递过来。
“啊。”他说，声音有点哑。
张青山看看拨浪鼓，又看看他。
她伸手接过。
拨浪鼓很普通，木头做的，鼓面蒙着牛皮。
她拿在手里摇了摇。
咚咚咚。
声音沉闷。
男孩看着她摇，咧嘴笑了。
张青山摇了两下就觉得没意思了，把拨浪鼓还给他。
男孩接过后又重新递了过来。
“啊。”他又说。
张青山皱眉。
如此粘人！她不要了。
她转身想爬走。
男孩忽然从母亲怀里挣出来，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
不大的力道却足以让她停住。
张青山回头。
男孩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点挑衅。
他松开她的衣领，然后伸手推了她一下。
推得不重，但挑衅的意思很明显。
张青山被他推得晃了晃。
她稳住身子，抬头看他。
男孩又推了她一下。
这次力气大了点。
张青山被推得往后仰了仰。
她皱眉。
旁边张起灵动了。
他原本安静的被白玛抱着，此刻却挣扎着试图下地。
白玛把他放下。
他爬到张青山身边，挡在她前面。
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张青山。
他绕过张起灵，又想去推张青山。
手刚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