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挠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张海客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起灵:“族长,您也休息吧。”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容灿的房门,然后转身往后院走。
黑瞎子依旧翘著二郎腿看戏。
见人都散了,他吹了声口哨:“得,瞎子我也洗洗睡。”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后院走,经过张海客身边时压低声音:
“张兄弟,你们家这规矩挺费人啊。”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齐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黑瞎子笑,“就是觉得,容小灿这小身板怕是不够分。”
张海客眼神冷了冷:“不劳齐先生费心。”
“那是那是。”黑瞎子摆摆手,哼著小曲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海客、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支。
“客哥,”他吐了口烟,“老婆真一点不记得了?”
“嗯。”张海客也在他对面坐下,“当年她为了天授很彻底。”
“那怎么整?”张海楼皱眉,“总不能真的永远全部忘记吧?”
“不然呢?”张海侠在另一边坐下,“她现在看我们跟看陌生人没区别。”
“陌生人会让她紧张。”张海客说,“但她没有。”
“她只是不耐烦。”
张海楼乐了:“不耐烦好啊!不耐烦说明有情绪!”
“总比客客气气的强。”
张海侠瞥他一眼:“你倒是乐观。”
“那必须的。暁税宅 庚芯醉全”张海楼咧嘴笑,“我老婆,我肯定乐观。”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开始,别太闹她。”
“循序渐进。”
“知道啦知道啦。”张海楼摆摆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觉睡觉,养足精神明天继续追老婆。”
他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张海侠没动。
他看着容灿房间的窗户,那里还亮着灯。
“客哥。”他忽然开口,“姐姐以前说过,如果她忘了,就让我们别找她。”
张海客动作顿住。
“我记得。”他承认。
“那我们现在”张海侠顿了顿,“算不算违背她的意愿?”
张海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算。”
“但我不后悔。”
张海侠转头看他。
张海客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坚定:“她说不找,是怕我们危险。”
“但我们不怕。”
“所以,”他看向容灿的窗户,“就算她气我,我也要带她回家。”
张海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他说,“我也一样。”
他站起来,也往后院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客哥,晚安。”
“晚安。”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海客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容灿那时候还叫张青山。
她坐在张家老宅的屋顶上,晃着腿,指著月亮说:
“小漂亮,你看那月亮,像不像个大烧饼?”
他当时在下面仰头看她,心里想的是“别摔下来”。
好吧,她真摔下来了。
可他接住了她,就像接住了那一轮明月。
她在他怀里笑,说:“小漂亮你人真好。”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透著亮晶晶的光。
现在的她眼睛里也有光。
但不一样了。
张海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张海客。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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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容灿从床上爬起来去洗完澡又换了睡衣,正坐在床上擦头发。
窗外很安静,能听见虫鸣。
她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住。
脑子里,系统239的声音忽然响起:
【叮——】
【检测到新攻略对象录入完毕。】
【张海楼、张海侠,已加入可攻略名单。】
容灿乖乖的眨眨眼:“又多了?”
【是呀是呀!】系统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并且今天一天就见了两个!】
【而且都是高能量反应!】
“高能量?”
【就是他们对宿主你的情感波动特别强烈!】
系统239解释。
【强烈到哇,我的资料库都快被冲爆了!】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严肃:
【宿主,因为今天遇到的新人类情绪能量过于庞大,系统能量已超额充能。】
【根据初始协议,超额充能将触发记忆修复程序。】
容灿愣住。
【是的!】
系统声音又变得欢快。
【宿主你做好准备了吗?记忆恢复可能会有点冲击哦!】
容灿还没回答,一股强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她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眼皮也越来越重。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陷入柔软的枕头。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听见系统最后的声音:
【记忆恢复开始——】
【主神系统239祝您好梦,我的神明大人。】
end…
黑暗。
然后是光。
很多很多的光,像老式电影放映机投出的光束在眼前晃动。
有声音。
起初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那都是老黄历喽。”
“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知道,当年咱们东北张家,可是出过一桩天大的奇事。”
背景音里有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
有人问:“啥奇事啊大娘?”
“啥奇事?”老妇人笑,笑声里带着点神秘,“降神女!”
“神女?”
“对喽!”老妇人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听见,“那年头,还是清朝呢。”
“咱们这张家屯,一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雪。”
“雪厚得能把人埋喽!”
“屯里人都说,这是老天爷发怒了,要收人。”
“结果第四十九天晚上,雪停了。”
“月亮出来后明晃晃的,照得雪地跟白天似的。”
“然后啊”
老妇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张家老宅里头传来一声婴儿哭。”
“哇哇的,响得很哦。”
“可那年,张家根本没人生孩子!”
画面开始清晰。
黑白的光影,像是老电影。
东北的雪夜。
一座深宅大院,青砖黑瓦,檐角挂著冰凌。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中间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
婴儿在哭。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弯下腰,伸手掀开襁褓一角。
月光照在婴儿脸上。
白发。
不是老人的那种白,是像雪,像月光,像最上等丝绸的白。
浅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老者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纷纷后退。
“妖妖孽!”有人颤声说。
“住嘴!”老者厉声喝止。
他直起身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向地上的婴儿。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不是妖孽,是神女。”
“至此——”
“张家百年,终于等到神女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