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这时凑过来,弯著腰笑得肩膀直颤:
“可以啊容小灿,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玩?”
容灿抬头看他,眼神依旧纯良:
“玩什么?他脸上有灰所以我帮他擦擦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他确实该洗洗了。”
靠在墙边的张起灵目光落在容灿擦过手指的卫衣下摆上,又移到她没什么波澜的脸上。
然后极其不经意的轻轻动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微小得如同像素点点的错觉。
摊子前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是偶尔还有人往这边瞥一眼,目光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容灿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扶正了鼻梁上滑溜溜的小圆墨镜。
黑瞎子蹲到她面前,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她看,嘴角勾著那种欠嗖嗖的弧度。
“容小灿,”他压低声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话谁教你的?”
容灿眨了眨眼,从小墨镜上方看着他:
“电视里。王萌和我一起看的武侠片。”
黑瞎子挑眉:“哦?就只学了这一句?”
“还有‘除恶务尽’。”
容灿补充,语气依旧平平。
“但当然看电视的时候说弄死太便宜。
“所以清除掉就好啦。” 她顿了顿,看向黑瞎子,“你这次不问是谁吗?”
黑瞎子笑了,伸手把她那总往下滑的墨镜又往上推了推:
“今儿赚够了,收摊带你去吃好的补补。”
一直靠在墙边的张起灵走了过来,目光在容灿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手非常自然的把她卫衣帽子里落进去的小片树叶拿了出来。
动作温柔。
容灿转头看他:“谢谢。”
张起灵“嗯”了一声。
三人收拾了东西还给旧书摊大爷。
大爷冲黑瞎子比了个大拇指,眼神往容灿那儿瞟了瞟,没多说。
黑瞎子熟门熟路地带他们钻进另一条更窄的胡同,进了家连招牌都快风化没了的门脸。
店里就四张小桌,老板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沉默干吧老头,看见黑瞎子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黑瞎子蹲到容灿面前,扶了扶她的小圆墨镜。
“所以我的容小灿,真的没吓著?
容灿摇头:“没有。”她顿了顿,补充,“他真的打不过我。”
黑瞎子乐了:“是是是,那就好!”
“老板,照旧三份。多加辣。”黑瞎子说,又指了指容灿,“给这丫头那份微辣就行。”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端了上来。
里面是大肠、肺头、炸豆腐和火烧,香气扑鼻。
黑瞎子把一碗推到容灿面前,递给她筷子:
“尝尝这个,这个不坑你。比豆汁儿强。”
容灿看着碗里浓稠的汤汁和丰富的配料,拿起勺子小心地尝了一口。
眼睛又亮了。
“好吃。”她说。
“对吧?”黑瞎子得意,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容灿小口小口吃著。
卤煮味道厚重,微辣对她来说刚刚好,吃得她鼻尖微微冒汗。
她吃得专心,没注意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张起灵看了一眼,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巾,伸手过去很自然的擦掉了她嘴角那点酱渍。
容灿抬头看他。
张起灵已经收回了手继续吃自己的。
黑瞎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一块炖得软烂的肠夹到了容灿碗里。
“多吃点。”他说,“太瘦了。”
“嗯!”她说。
“是吧。”黑瞎子得意,又把一块炖得烂糊的肚儿夹到她碗里,“尝尝这个,处理得干净,没怪味。”
张起灵依旧吃得很安静,速度半点不慢,碗里的东西一点点减少。
容灿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吃,但显然更喜欢吸饱汤汁的炸豆腐和火烧,吃得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黑瞎子看着她的动作把自己碗里的炸豆腐也挑过去两块。
“慢点吃,别呛到。”
“嗯。”容灿应着,动作却没停。
一顿饭吃完,容灿觉得肚子都圆了一小圈。
她靠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背上满足地呼了口气。
黑瞎子付了钱后三人溜达着往回走。
吃完卤煮后天色已经近黄昏,夕阳把胡同染成暖金色。
三人溜溜达达往回走。
容灿吃得有点饱,脚步慢吞吞的。
小圆墨镜还架在脸上,随着她的步子一颠一颠。
快走到解宅所在的胡同口时远远就看到门口停著一辆眼熟的车。
一辆银灰色半新不旧的金杯面包车。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人跳下车,风尘仆仆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急切和疲惫,正是吴邪。
他显然刚到,正要往解宅大门里冲。
一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三人。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容灿身上。
白发,浅灰卫衣,脸上架著个滑稽的明显不属于她风格的小圆墨镜,鼻梁上还因为墨镜一直下滑有点淡淡的红印。
嘴巴油汪汪的,一看就是刚吃了什么重口味的东西。
整个人看起来
有点呆,又莫名沾上了点胡同串子的散漫气质。
而她旁边的一左一右,黑瞎子双手插兜笑得痞气,张起灵沉默如影子。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吴邪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眼睛慢慢睁大。
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惊愕,再变成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憋闷、以及“我辛辛苦苦养的白菜被什么奇怪东西熏染了”的复杂情绪。
容灿也看到了他。
她扶了扶下滑的墨镜,从镜片上方看清了人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冲吴邪挥了挥。
声音带着刚吃饱的满足和一点点心虚:
“吴邪,你回来啦。”
吴邪没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容灿脸上那副小圆墨镜后又扫过她的嘴唇,接着扫过她旁边一脸“不关我事”表情的黑瞎子,最后重新落回她身上。
胡同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盯着容灿一字一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容、小、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