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有伙计在轻手轻脚地洒扫,海棠花瓣混著晨露被打扫成一堆。
她看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行吧,饿了。
容灿转身从行李箱里翻起吴邪给她收拾的衣服。
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
她慢吞吞地换上,又对着镜子把乱翘的头发勉强理顺。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刚醒的迷蒙,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戳了戳脸颊。
软的。
【宿主,你在干嘛呀?】系统问。
“看看是不是真的。”容灿说。
【什么是真的?】
“饼干。”她答得理所当然,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粥米香。
她顺着味道往下走,走到一楼餐厅。
解雨臣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换了身浅米色的针织衫正慢条斯理地晾著一小碗白粥。
面前摊开一份报纸。
听见脚步声后他抬起头。
“醒了?”他放下勺子,声音温润,“睡得还好吗?”
容灿走到桌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嗯。”她点头,眼睛看向桌子中间的小蒸笼,“饿了。”
解雨臣笑了,示意旁边的佣人。
佣人立刻端上一副干净的碗筷,又揭开蒸笼。
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烧麦,还有小巧的奶黄包。
“先喝点粥润一下喉咙暖暖胃。”解雨臣亲自盛了半碗小米粥,放到她面前,“空腹吃点心不好。”
容灿看看粥又看看虾饺。
“想吃虾饺。”她说。
“至少先喝三口温水。”解雨臣态度依旧温和,但半点没让步。
容灿鼓了鼓脸,还是拿起玻璃杯将蜂蜜水进嘴里。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确实舒服了点。
她乖乖喝了三口,然后立刻用筷子夹了个虾饺。
虾饺皮薄透亮,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
她咬了一口,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解雨臣看着她吃的香,自己也拿起勺子。
“今天有什么打算?”他状似无意地问。
容灿嚼著虾饺,含糊道:“不知道。”
“吴邪早上来过电话。”解雨臣说,“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容灿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看容小姐自己的意思。”解雨臣微笑,“他听起来不太高兴。”
“哦。”容灿又夹了个烧麦,“那黑瞎子呢?”
解雨臣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齐先生?”他抬眼,“应该在院里打拳。
“嗯。”容灿点头,“他说今天带我去吃好吃的。”
“哦?”解雨臣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什么好吃的,比解宅的厨子做得还好?”
“他说是‘地道的老北京味儿’。”
容灿学了一句黑瞎子的京腔,但学得不太像,听起来有点像在作怪。
解雨臣失笑。
“那我倒要问问,”他说,“是什么地方能让容小姐惦记。”
正说著,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黑瞎子晃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黑夹克,头发微湿,额角还有点汗。
“哟,吃着呢。”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容灿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就从她筷子底下抢走半个她正要夹的奶黄包扔进自己嘴里。
“你是耗子吗!”容灿看着他。
“唔,甜。”黑瞎子嚼著,对上解雨臣的目光咧嘴一笑,“啊,解老板也早啊。”
“齐先生早。”解雨臣点头,“听说,你要带容小姐去吃‘地道的老北京味儿’?”
黑瞎子挑眉,看向容灿:“可以啊容小灿,学会泄密了?”
“不是秘密。”容灿认真反驳,“而且小花有问。”
黑瞎子乐了,他伸手揉她头发:“行行,是瞎子我当时没说全。”
他转向解雨臣:“怎么,解老板有兴趣一起?”
解雨臣放下餐巾:“若是容小姐不介意,我倒是想看看齐先生推荐的地方有多地道。”
“不介意。”容灿很快地说,又夹了个虾饺。
黑瞎子看着容灿的笑容深了点。
“成。”他说,“那走着?现在去正好,去晚了得排队。”
“需要准备车吗?”解雨臣问。
“不用。”黑瞎子站起来,“溜达着去,不远。就在东边胡同里头。”
容灿立刻放下筷子,把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嚼嚼嚼著站起来。
“肘。”她含糊地说。
解雨臣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笑着摇摇头,随后也起身。
三人出了解宅走进清晨的胡同。
阳光正好,不冷不晒,暖洋洋地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
胡同里已经有了烟火气,早点摊子冒着白汽,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
黑瞎子走在前面双手插兜,步子也散漫。
容灿跟在他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解雨臣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容灿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白发上。
“就这儿。”黑瞎子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很小,招牌旧得看不清字,可此时门口排了五六个人。
“豆汁儿焦圈,地道。”黑瞎子说,转头看容灿,“敢尝吗?”
容灿看了看店里黑乎乎的汤锅,又闻了闻空气里那股酸溜溜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闻著怪。”她说。
“尝尝才知道。”黑瞎子笑,去排队。
解雨臣站在容灿身边,低声说:“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容灿摇摇头:“试试。”
排到他们时黑瞎子要了三碗豆汁儿,三份焦圈,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店里没座位,只有门口支著两张矮桌和几个小马扎。
黑瞎子熟练地端了吃的过去,找了个靠墙的位子。
“坐。”他示意容灿。
容灿看着面前那碗奇怪颜色冒着酸气的豆汁儿,又看看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
她学着黑瞎子的样子拿起焦圈咬了一口。
咔嚓。
很脆,带着油香。
“然后呢?”她问。
“蘸着豆汁儿吃。”黑瞎子示范,掰了一块焦圈浸到豆汁儿里,然后塞进嘴里。
容灿照做。
她先是把焦圈浸进去,拿出来时滴著灰绿色的汤汁,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表情瞬间凝固。
酸、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发酵味直冲天灵盖。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那儿,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解雨臣也忍俊不禁,递过去一张纸巾。
“吐出来。”他说。
容灿摇摇头,皱着眉硬是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然后她抓起旁边解雨臣带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白水。
“怎么样?”黑瞎子笑着问,“地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