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唱一曲紫玉钗(1 / 1)

回到解雨臣宅子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挂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一圈圈荡开。

解雨臣站在廊下,粉衬衫换成了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慢慢摇著。

看见吴邪拉着容灿进来,他扇子停了停。

“舍得回来了?”声音很平静。

“嗯。”吴邪摸了摸鼻子,“麻烦你了小花,还得你等吃饭。”

“无妨。”解雨臣视线落在容灿脸上,声音软了软,“容小姐玩得可还尽兴?”

容灿点头:“吃了超级好吃的青椒肉丝炒饭。”

解雨臣挑眉:“哦?哪家馆子的手艺?”

“黑瞎子做的。”容灿老实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解雨臣扇子又摇起来,嘴角勾起个很浅的弧度:“黑瞎子啊倒是巧。”

他没再多问,转身引他们往饭厅走:“饭菜刚备好,趁热用吧。”

饭厅一张八仙桌,四把黄花梨木椅。

菜式简单精致: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梅渍小排,桂花糖藕,还有一盅腌笃鲜。

三人落座。

容灿是真的饿了,刚才还没吃饱就被拉回来。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糖藕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好吃。”她说。

解雨臣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里浮起点笑意。

他自己吃饭很斯文,一筷子菜要分三口。

但看着容灿腮帮子鼓鼓的、认认真真咀嚼的模样,

看她夹起一块梅渍小排后先凑到鼻子前闻闻然后才送进嘴里。

看她吃到姜丝时微微皱眉,悄悄吐到骨碟边上。

看她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吹凉了,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他看着看着,自己也不自觉地多吃了半碗饭。

吴邪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给容灿夹了块鱼,挑出刺后递给她:“尝尝这个,没刺了。”

又给她舀了勺虾仁:“这个嫩。”

再夹了块藕:“你不是喜欢甜的么。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容灿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抬头看吴邪:“你也吃。”

“我吃着呢。”吴邪说著,扒拉了两口白饭。

“小花,”吴邪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弄完?”

“我想早点带她回杭州。”

“急什么。”解雨臣慢悠悠地夹了片笋,“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多住几天。”

“而且容小姐不是还没玩够吗?”

不等吴邪反应过来他就转移了话题:“吴邪,你这位容小姐倒是很下饭。”

吴邪一愣:“啊?”

“看她吃饭,让人胃口也好些。”解雨臣笑,视线飘向容灿,“容小姐喜欢听戏吗?”

容灿嘴里塞著虾仁,摇头。

“不知道。”她含糊地说。

“我这儿有座小戏台平时自己练功用。”

解雨臣放下筷子,声音放轻了些。

“容小姐想不想看点儿特别的?”

吴邪皱眉:“小花,她累了一天了”

“就一出。”解雨臣打断他,眼睛看着容灿,“《紫玉钗》不长,半小时。”

“只给你一个人唱。”

容灿眨眨眼:“现在吗?”

“现在。”

“好。”

吴邪在桌子底下踢了解雨臣一脚。

解雨臣面不改色,只是抬眼看他:“吴邪也来?”

“来。”吴邪咬牙,“我当然来。”

戏台在后院,很精致。

朱漆栏杆,描金彩绘,台前只摆了一张太师椅。

解雨臣让容灿坐下,自己则是转去后台。

吴邪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你要是不想看就说,小花不会勉强的”

“想看。”容灿说。

她眼睛盯着空荡荡的戏台,里头有灯笼的光在跳跃。

过了几分钟,锣鼓点轻轻响起。

解雨臣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行头。

水粉色褶子,外罩淡紫帔,头戴点翠头面,耳边垂著珍珠流苏。

脸上化了妆后显得眉眼更精致了,唇上一点朱红。

他走到台中央,水袖一甩:

“忆郎赴试上神京,赠别临岐泪满襟”

声音清亮,带着戏腔特有的婉转。

一句三折,像春水绕石。

容灿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不懂戏文,但看得懂解雨臣的眼睛。

那双上了妆后更显风流的眼睛,在唱到“临岐泪满襟”时轻轻朝她瞥了一眼。

眼波流转,欲说还休。

好熟悉

吴邪在旁边啧了一声,别开脸。

解雨臣继续唱。

他身段极好,水袖翻飞像蝴蝶翅膀,转身时裙摆绽开一朵淡紫色的花。

唱到动情处,他走下戏台,一步一步走到容灿面前。

太近了。

近到容灿能闻到他脸上脂粉的香气,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金粉。

他俯身,水袖轻轻拂过她膝头。

那双上了妆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嘴里唱的却是戏词:

“愿郎此去登金榜,莫负闺中少妇情”

声音压得低,像耳语。

容灿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水袖上的绣花。

解雨臣唱词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他很快直起身,水袖一甩转回台上。

最后一句收得干净利落,只剩余音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戏唱完了。

解雨臣站在台上微微喘气,他看向容灿,嘴角弯起:

“容小姐觉得如何?”

容灿想了想:“好看。”

“哪里好看?”

“你好看。”她认真说,“衣服也好看。”

解雨臣笑了。

他妆还没卸,就这么走到她面前。

“那下次”他声音很轻,“再给你唱别的。”

“现在该休息了,容小姐。”

解雨臣卸完妆后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是院子东侧的两间厢房。

“容小姐住这间。”解雨臣推开左边房门,“吴邪你住对面。”

“被褥都是新的,有什么需要就摇铃。”

吴邪看着两间分开的房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他习惯了和容灿一屋。

睡前会看她蜷在床上,半夜要起来给她掖被子,早晨睁眼侧着身看她安静的睡脸。

现在要分开

“谢谢小花。”他闷声说,拉着容灿进了她那间房,“我先帮你看看缺不缺东西。”

“那你一会过来跟我看资料,我今晚在你隔壁。”

“知道了小花。”

解雨臣准备的房间很大,并且极其雅致。

雕花拔步床,锦缎被褥,桌上还摆着一瓶新鲜的白海棠。

吴邪检查了窗户锁,又试了试床榻。

“晚上冷就多盖一层。”他叮嘱,“门记得锁好。”

“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对面。”

“嗯。”容灿点头。

吴邪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那晚安,容小灿。”

“晚安,吴邪。”

吴邪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容灿在床边坐下,看着陌生的房间。

太安静了,没有吴邪翻书的声音也没有他偶尔的叹息,更没有折叠床吱呀的轻响。

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走的时候说好到北京要告诉王萌一声的。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盖,按号码。

嘟——嘟——

“喂?”王萌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电视机的杂音。

“王萌。”容灿说。

“容小姐?!”王萌声音立刻亮了,“你到北京啦?怎么样?好玩吗?”

“嗯。”容灿顿了顿,“吃了很多特色菜,还见到了一个闻起来像冰淇淋做的猫猫人。”

“啊?”王萌愣住,“猫猫人?”

“一个好人。”容灿想了想,“香香的,还很好看。”

王萌:“”

他好像被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容小姐,”最后他声音有点虚,“老板知道吗”

“知道。”容灿说,“他生气了。”

“那、那你还是听老板的吧”王萌小声说,“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对了,吴邪说你是憨憨。”容灿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了。

王萌:“啊?”

“可我明明觉得你很聪明,你会玩好多游戏。吴邪才是憨憨。”

容灿能听见电话那头他有点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王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其实没老板聪明但容小姐,我是真的担心你。”

“嗯。”容灿说,“我知道。”

“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四天。”

“哦”王萌顿了顿,“北京冷吗?今天穿够衣服了吗?”

“穿了。”

“那那就好。”王萌声音更小了,“容小姐,你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晚安,王萌萌。”

“晚安,容小姐。”

电话断了。

容灿合上手机放在床头后在床上躺下,锦缎被面凉凉的。

翻身,睡不着。

又翻身,还是睡不着。

没有吴邪的呼吸声,感觉房间空得让人心慌。

她坐起来抱着枕头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拉开门。

走廊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在尽头。

她记得吴邪说“我就在对面”。

对面

容灿看着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犹豫了一下。左边?还是右边?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

选到的是左边,容灿走过去轻轻推开门。门没锁。

房间里也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后在地上投出的菱形光斑。

床上有人。

容灿抱着枕头走过去,把枕头放在床边,然后爬上床在那人身边躺下。

被子掀开,她钻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睛。

这下终于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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