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北京。
解雨臣的宅子在一条安静胡同里,青砖灰瓦,门楣上雕著精细的花纹。
吴邪敲门时容灿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眼睛打量著门环上衔环的兽首。
门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内。
皮肤很白,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吴邪后嘴角勾起个很浅的笑。
“来了?”声音清亮,带着熟稔。
“小花。”吴邪笑,“好久不见。”
解雨臣的视线越过吴邪落在容灿身上。
“这位是?”
“容灿。”吴邪侧身,“我朋友,带她来这边透透气。”
“容小姐。”解雨臣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旧时世家公子,“请进。”
宅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
穿过影壁就是抄手游廊,院子中央种著棵老海棠,树下摆了石桌石凳。
三人在石桌边坐下,有个穿长衫的老仆端了茶上来。
解雨臣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一杯推到容灿面前:“尝尝,明前龙井。”
容灿端起杯子,没喝,先闻了闻。
“很香。”她说。
解雨臣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懂茶?”
“不懂。”容灿老实说,“但好闻。”
吴邪在旁边插嘴:“小花,你这宅子越来越气派了啊。”
“上次来还没这棵海棠。”
“去年移栽的。”解雨臣说,“费了不少功夫。”
他说话时视线又飘向容灿。
她正乖乖的低头小口喝茶,睫毛垂著,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安静。
“容小姐是杭州人?”他问。
“不知道。”容灿说。
解雨臣挑眉。
吴邪赶紧解释:“她失忆了。我捡到她的时候”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
解雨臣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神若有所思。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带在身边了?”解雨臣听完,看向吴邪。
“不然呢?”吴邪说,“我捡到的,当然”归我了。
解雨臣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给容灿续了杯茶。
“既然来了北京就多住几天。”他说,“我这儿房间多,比酒店清净。”
“不用了。”吴邪说,“我订了酒店,这次来主要是三叔那边”
“你三叔让你查的事,我知道。”解雨臣打断他,“晚上细说。”
他站起身:“坐了半天,进屋吧。外头起风了。”
三人走进堂屋的时候吴邪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解雨臣说:
“对了小花,你小时候穿裙子那照片我还留着呢。真不是女的啊?”
解雨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吴邪。
眼神很平静,但吴邪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吴邪。”解雨臣的声音很轻,“你再说一遍?”
“我、我开玩笑的”吴邪干笑。
解雨臣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容灿,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浅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地看着。
他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那种小时候被叫女孩的羞耻感,时隔多年因为在这个女孩面前被提起又冒了出来。
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软弱。
“容小姐。”解雨臣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叫我小花就可以。”
容灿点头:“小花。”
解雨臣笑了。
这次笑容很真切,眼角弯起来后那颗泪痣在光下格外明显。
【叮!检测到新目标!】
系统239的声音在容灿脑子里兴奋地响起。
【可攻略对象解雨臣(距离:1米)已接触】
【当前好感度:15(对吴邪带来的朋友产生初步兴趣)】
“你们聊。”解雨臣对吴邪说,“我去书房拿点资料。”
他转身往内院走,粉色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晃。
吴邪松了口气,小声对容灿说:
“看见没?可恶的小花说翻脸就翻脸”
容灿没听。
她的注意力被系统239接下来的话吸引了:
【宿主宿主!检测到黑瞎子能量信号,距离我们不到三公里】
【小容灿,我们的致富机会又来了!】
容灿眼睛亮了。
“吴邪。”她忽然说。
“嗯?”
“我想出去玩。
吴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了皱眉:
“现在?我要跟小花说完正事,还要有一会儿”
“就一会儿。”容灿浅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放软了些,“想出去散步,很快回来。”
吴邪看着她那副样子。
微微仰著脸将眼睛睁得圆了些,白发有几缕滑到颊边,被她自己揪衣角的小动作带着轻轻晃动。
像只扒着人裤腿想往外溜的小猫。
他心软了一下,但理智还在:
“不行。北京你不熟,万一走丢了”
“不会丢。”容灿往前挪了半步,几乎挨到他膝盖,“我有手机,你教过我打电话。”
“那也不行。”吴邪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抬起来轻轻拨开她颊边那缕乱发,“等一下我陪你去。”
“不要嘛。”容灿说著将脑袋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抵在他肩膀上,“就一会儿行不行?”
她声音闷在他衬衫布料里,显得有点糯。
吴邪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闻到她发间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味道。
心里那点坚持像太阳底下的冰一样迅速融化。
“那我跟小花说一声现在就陪你去好不好?”他妥协了,但还想做最后挣扎。
“不要。”容灿立刻抬起头,“我想自己走,而且你有正事。”
他盯着容灿看了几秒,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著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随时给我打电话,半小时内必须回来。”
“要是联系不上你——”
他顿了顿,:“小心你的屁股。”
“嗯。”容灿接过手机,点头。
她转身要走时吴邪又拽住她手腕。
“等等。”他把她拉回来,自己也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吴邪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那双在廊下光影里显得格外干净的浅色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俯身凑过去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很轻的一下,蹭过去就松开了。
“注意安全。”他声音有点哑,耳根开始发烫。
容灿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蹭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他皮肤的温热。
她看着吴邪红起来的耳朵,点了点头。
“嗯。”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游廊。
白色头发随着步伐在肩头跳跃,发梢扫过廊柱旁垂下的海棠枝条。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
“真是。”他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垂花门内侧,解雨臣抱臂倚著门框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手里拿着份牛皮纸文件袋,指尖在袋口边缘轻轻敲著。
刚才那幕他全看见了。
看见那女孩仰著脸小声说话时颤动的睫毛,看见她揪衣角时微微蜷起的手指,看见吴邪低头拨她头发时温柔得近乎笨拙的动作。
还有最后那个贴脸的亲吻。
不,算不上亲吻,就是蹭了一下。
但那个动作里透出的亲昵和占有欲,像无形的手轻轻挠了解雨臣一下。
他眯起眼,视线追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白色身影。
然后他抬脚无声地走到游廊边,正好看见容灿穿过院子。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穿过海棠树的枝桠,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卷起几片将落未落的海棠花瓣,也吹起她肩头的白发。
发丝像银白色半透明的纱,在风里舒卷飘拂。
有几缕拂过她脸颊,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手指很白,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她就那么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了眼纷飞的花瓣,然后快步朝院门走去。
解雨臣看着,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住了敲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收藏的一套清末薄胎瓷瓶。
白釉,透光,釉面上有极淡的冰裂纹。
摆在多宝阁最深处的阴影里,平时不许人碰,只有每年除尘时才小心翼翼捧出来一次。
每次捧出来时阳光透过窗纸照在瓶身上,那层白釉就会泛起一种介于珍珠和玉石之间的温润光泽。
脆弱,精致,安静地散发著跨越时间的美。
现在他看着那个走向院门的白色背影心里冒出的就是那种感觉。
脆弱,精致,安静。
但又多了一点什么。
那女孩走路时微微晃动的马尾,回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还有刚才跟吴邪说话时那种不自知的、猫一样的娇气。
像那套薄胎瓷瓶突然活了,还会眨眼睛。
解雨臣站在廊下阴影里,无声地勾起嘴角。
????
出了垂花门,就是胡同。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青砖墙上,空气里散发著槐花的气味。
容灿站在胡同口掏出手机翻开盖子,在通讯录里找到“黑瞎子”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
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哪位。”黑瞎子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杂,像在街上,隐约有讨价还价声。
“是我。”容灿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背景杂音忽然小了,像是他捂住了话筒或是走到了安静处。
“容灿?”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笑,尾音上扬,“稀奇啊,主动给我打电话。”
“怎么,杭州一别想帅气可爱的瞎瞎了?”
“你在北京。”容灿平静的说。
“哟,消息挺灵通。”黑瞎子笑了,“你那个小九告诉你的?”
“嗯。”容灿应道,“我要找你。”
“现在?”黑瞎子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玩味,“我在西城这边跟人谈点生意,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
“我找个人去接你,保证靠谱还不会把你卖了。虽然你好像也卖不掉。”他调侃道,“你在哪?”
容灿报了解雨臣宅子的胡同名。
嚯,解家地盘。”黑瞎子咂咂嘴,“行,等著。”
“接你的人叫张起灵,你见过没?”
“没。”
“那正好认识认识。”黑瞎子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我半小时左右回四合院,你先过去等著。”
“对了——”
他语气忽然正经了点,虽然还是带笑:
“别让你家人知道。”
容灿握着手机,没立刻应。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黑瞎子重复了一遍,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小祖宗,咱俩这买卖见得了光吗?”
“你摸著良心说,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跑来摸我肚子”
他故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不得跟我急眼啊?”
容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她说,“不说。”
“乖。”黑瞎子声音放软了些,像在哄小动物,“那挂了,等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