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过后，沐青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饭菜香，耳边传来高压锅“滋滋”的喷气声。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贴着碎花瓷砖的厨房，还有系着蓝格子围裙、正在翻炒青菜的母亲赵桂芬，一股属于原主的记忆洪流瞬间涌进脑海。
这里是原主的家，一个三线小城的老式居民楼。他现在是21岁的大三学生沐青，刚放暑假回家，而原主人生的噩梦，就从这个暑假的一顿午饭开始。
“青子醒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赵桂芬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眼角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不少，“你爸去楼下抱你弟弟了，马上就上来。”
弟弟？
沐青的脚步顿住，原主的记忆里，他可是实打实的独生子女，爸妈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弟弟？
不等他细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父亲沐建国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走了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快来看，你弟弟沐阳，刚满月，长得多俊！”
沐青看着那个裹在小被子里、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小不点，又看了看父母脸上掩不住的喜悦，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万只乌鸦飞过。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爸，妈，你们这是……老蚌生珠？”
赵桂芬的脸瞬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什么话！怎么跟你爸妈说话呢？”
“不是，”沐青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婴儿和父母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的震惊快要溢出来，“你们俩加起来快一百岁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生二胎？我上学期走的时候，你们还跟我说要去报老年大学学太极呢！”
“这不是意外嘛！”沐建国抱着婴儿的手小心翼翼，语气却理直气壮，“本来想着年纪大了，没打算要，谁知道就怀上了。你妈身体底子好，医生说能生，我们就想着，多个孩子多个伴儿。”
“伴儿？”沐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我今年21，他刚满月，差了整整20岁！你们管这叫伴儿？
等他上小学，你们都快六十了，等他结婚生子，你们都七十多了，到时候是他给你们养老，还是你们给他带娃？”
赵桂芬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闻言叹了口气，走过来拉着沐青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青子啊，妈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你想想，你以后在外面工作，我们老两口在家多孤单啊。
有个阳阳陪着，家里也热闹些。再说了，等我们百年之后，你在这世上也有个亲人，遇事能有个商量的人。”
“商量？”沐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毒舌又犀利，“商量什么？商量以后你们躺病床上，谁来拔氧气管吗？还是商量我以后怎么给他当免费保姆？”
“沐青！你怎么说话呢！”沐建国的脸沉了下来，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我们生二胎，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压力多大，以后有个弟弟帮衬着，不好吗？”
“帮衬我？”沐青差点笑出声，他指着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小不点，字字句句戳中要害，“他现在连奶都不会自己喝，以后能帮我什么？
帮我抢学区房名额，还是帮我分担彩礼钱？爸，妈，你们清醒一点！你们快五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五千多，养个孩子从奶粉尿布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这不还有你嘛！”赵桂芬脱口而出，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是哥哥，等你毕业了工作了，肯定能挣钱。到时候帮衬衬阳阳，给他买奶粉，交学费，都是应该的。”
沐青像是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甩开赵桂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失望：“应该的？我凭什么？我自己上学的学费还有一部分是助学贷款，我暑假还要去打暑假工赚生活费，我凭什么要养一个跟我差20岁的弟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沐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阳阳是你亲弟弟，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你不管他谁管他？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重点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妈了？”
“我冷血？”沐青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生他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们瞒着我，直到生下来才告诉我，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免费的长期饭票？还是一个给你们养老送终顺便养弟弟的工具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瞬间铁青的脸，继续补刀：“还有啊，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我马上就要面临相亲找对象，人家一听我有个小20岁的弟弟，爸妈还快五十了，谁还敢跟我处对象？
我直接从香饽饽变成相亲市场的滞销品，你们考虑过吗？”
赵桂芬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眼圈一下子红了，开始抹着眼泪哭诉：“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啊……我们就是想着老了有个伴儿，想着你以后有个亲人……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
沐建国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抱着婴儿，看着沐青冷漠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青看着母亲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原主就是因为心软，被父母的眼泪和道德绑架拿捏得死死的，一辈子都活在为弟弟付出的阴影里。
他谈恋爱的时候，女方父母一听他有个小20岁的弟弟，直接就棒打鸳鸯，说怕他以后被原生家庭拖累。
后来他好不容易找了个愿意跟他吃苦的姑娘，结果父母逼着他拿彩礼钱给弟弟买学区房，姑娘心灰意冷，跟他分了手。
再后来，弟弟长大成人，要结婚买房，父母直接把他告上法庭，逼他出钱。
原主一辈子省吃俭用，没买过一件好衣服，没去过一次旅游，最后积劳成疾，不到五十岁就撒手人寰，临死前还在担心弟弟的房贷没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