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是被一阵温柔的念叨声吵醒的,那声音裹着老式红木家具的霉味和廉价油烟的气息,像一团湿棉花堵在他的胸口,硬生生把他从上个世界“桂英调解工作室”的庆功宴幻境里拽了出来。
沐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挂满锦旗的荣誉墙,而是贴着泛黄墙纸的客厅。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豆腐汤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唯一的荤菜是角落里几块被筷子死死压住的腊肉,像是怕谁多夹一口。
“我的孙孙醒啦?快起来吃饭,奶奶给你留了最嫩的青菜心。”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凑过来,伸手想摸他的头,正是原主的奶奶张翠花。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神里满是溺爱,可说出的话却透着股不合时宜的执拗,“外面的菜哪有家里的干净,你看你昨天加班晚回来,肯定没吃好,都瘦了。”
沐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浑身的不适感让他忍不住皱眉,这具身体瘦得像根晾衣杆,肩膀窄窄的,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他上一个世界被奶奶宠得红光满面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还没等他吐槽完,脑海里就涌入了一股陌生的记忆,像电影快放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原主也叫沐青,今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找到份实习工作,月薪八千。按理说,这在小城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薪资了,可他却活得比谁都压抑,根源就是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原主的父亲沐建国,是个工厂退休工人,退休前只是车间里的小班长,却把那点“领导派头”刻进了骨子里。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对着原主说教:“你这样固然是好,但你有没有想过……” 不管沐青做什么,他总能用这句话开头,后面跟着一长串无关紧要的指责和说教,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大领导。
母亲李秀兰,典型的怨妇,把自己活成了沐家的免费保姆。每天打扫卫生、做饭洗衣,从早忙到晚,却从不说自己愿意,而是逢人就抱怨“我就是你们沐家的老妈子,累死累活没人心疼”。
对沐青更是动辄指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都不体谅妈妈的辛苦”,一边干活一边唠叨,家里永远弥漫着低气压。
爷爷沐老头,是个保健品痴迷者,退休金不少,却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在正经地方,全用来买那些三无保健品。
家里的柜子里、床底下,堆得全是包装花哨、成分不明的“神药”,电视上一播保健品广告,他就搬着小板凳认真看,推销员说什么都信,拦都拦不住,还总说“这是能长寿的宝贝,你们不懂”。
而最让人崩溃的是奶奶张翠花,这个家的“矛盾制造机”兼“戏精和事佬”。她打心底里宠爱沐青,吃的穿的总想着给他留最好的,可偏偏没眼力见,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挑事,挑起来之后又假装劝架,把自己扮成和事佬。
比如沐青买件新衣服,她会先笑着说“我孙孙穿什么都好看”,转头就对沐建国说“青子乱花钱,不知道省钱给家里添点东西”;沐青加班晚回家,她会心疼地给她留饭,却又阴阳怪气地对李秀兰说“年轻人别学坏,外面的世界复杂,你也不管管”。
要是沐青和别人起了争执,她立刻就会拉着沐青的手温柔地说“我的孙孙受委屈了”,转头就对着对方摆脸色。
等矛盾升级,沐建国开始用口头禅说教沐青时,她又会假惺惺地劝道:不讲不讲!“建国,别骂孩子了,他还小不懂事”“青子,你也别跟你爸犟,他也是为了你好”,看似劝架,实则火上浇油,最后错的永远是沐青。
更过分的是,只要李秀兰提议带全家出去吃饭,张翠花必定第一个反对,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外面的饭不如家里的干净,还会说“我孙孙肠胃弱,吃外面的东西容易拉肚子”。
好不容易被说动去了,她就会在大家准备动筷子的时候从包里掏出自带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家里的汤饭,硬塞给沐青:“孙孙,你吃这个,奶奶特意给你做的,干净又营养”。
更让人无奈的是,她总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甚至连手指都插到汤饭里面,完全不顾卫生。
原主在这个家里,就像个被宠着又被束缚的囚徒。他工资八千,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千,自己省吃俭用,可换来的从来不是关心,而是无休止的干涉。
他给母亲买了套护肤品,母亲说“乱花钱,我用不上这些,还不如给你爸买瓶酒”,张翠花在一旁温柔地补充:“青子有心了,不过你妈确实用不上,下次给奶奶买块布料就行”。
他想阻止爷爷买三无保健品,爷爷说“你懂什么,这是救命的东西”,张翠花帮腔:“乖孙孙,你爷爷愿意买就买,别扫他的兴,奶奶给你煮鸡蛋”。
他带全家人去饭店吃顿好的,张翠花就掏出自带的汤饭,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还温柔地说“别听他们的,咱们家里的饭最香”。
长期的压抑让原主患上了抑郁症,就在昨天,他因为加班晚回家,又被张翠花温柔地“关心”:“乖孙孙,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
这么晚才回来,奶奶都担心坏了”,原主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在加班”,沐建国立刻摆出架势,用那句口头禅说道:“你加班努力工固然是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加班也该提前说一声,让家里人放心?
我当班长那时候,手下的人做事都有分寸”,张翠花则拉着沐青的手劝道:“我的乖孙孙,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快跟你爸认个错,奶奶给你留了红烧肉”。
李秀兰在一旁抱怨:“我就说别让他出去工作,现在翅膀硬了,家里都不安生”,爷爷还在低头研究他的保健品,仿佛没听见。
原主彻底崩溃了,回到房间后,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要做那个被溺爱又被束缚的受气包,他要让这个窒息的家彻底改变!
“啧,这原主,真是个冤种,被宠着还能活得这么压抑。”沐青消化完记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家子奇葩凑一块儿,溺爱和道德绑架双管齐下,不把人逼疯都对不起这份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