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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抉择时刻至(1 / 1)

记忆之海的核心,并非预想中的狂暴旋涡或庄严神殿,而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寂。

林夏和露薇悬浮其中,仿佛置身于一颗由无数记忆碎片凝结而成的巨大水晶内部。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海面”,倒映着的却不是他们此刻的身影,而是他们过往经历中每一个重要的、甚至已被遗忘的瞬间:林夏祖母轻抚他额头的温暖、露薇在月光花苞中苏醒时的迷茫、夜魇魇黑袍下苍曜那双痛苦的眼睛、白鸦化作靛蓝蝶群消散时的决绝……这些影像无声地流淌,如同水底斑斓的卵石。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它并非具体的形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光线、变幻的几何图形和低沉嗡鸣构成的复杂集合体。它是“园丁”,是初代花仙妖王与灵研会首任会长(林夏的祖母)意识融合后产生的世界意志,是维持这个残酷轮回的系统和枷锁本身。此刻,它显露出一种奇特的稳定性,既非攻击,也非防御,只是存在于此,如同宇宙间一条冰冷的法则。

“你们来了。”“园丁”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精确感。“变数。扰动。不和谐的弦音。”

林夏紧握着露薇的手,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一路闯过记忆风暴,直面无数角色内心的深渊,甚至与“园丁”的记忆触须搏斗,他们的精神都已濒临极限。但此刻,面对这最终的“存在”,愤怒和敌意似乎都失去了目标。它太庞大,太根源了,就像要去憎恨引力或时间本身。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夏的声音在这片静寂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那些痛苦,那些牺牲,露薇和艾薇被迫分离,苍曜导师的堕落,祖母的忏悔……你创造的这个世界,难道只是为了循环这些绝望吗?”

“园丁”的光线微微流转,一组影像被投射到他们面前的“镜面”上——那是世界初创时的景象。并非生机勃勃,而是一片荒芜,灵脉混乱交织,如同未驯服的野火,随时可能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接着,是初代花仙妖王力竭濒死,与同样为寻求稳定世界而耗尽心血的人类领袖(祖母的前世)相遇的画面。

“为了生存。”‘园丁’的声音依旧平静,‘混沌的能量,无法维系任何形式的生命。我们的融合,是迫不得已的求生。系统建立的初衷,是保护。保护脆弱的现实结构,保护亿万生灵免于彻底湮灭。’

影像变幻,展示了第一个轮回:瘟疫爆发,英雄出现,拯救世界,但代价惨重。然后,能量失衡,系统启动“重置”,世界回归某个起点,记忆被模糊,历史被修改,一切再度重演。

“看,‘园丁’继续道,‘每一次轮回,系统都汲取经验,优化参数。黯晶污染,是净化过程排出的‘熵增’,需要定期清理。花仙妖的牺牲,是维持灵脉平衡最有效的‘催化剂’。暗夜族的威胁,是促使文明与自然力量联合的‘外部压力’。甚至你们的反抗,林夏,露薇,也是系统计算中允许存在的‘压力测试’,用以增强世界的韧性。’

它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所有悲剧的表象,露出下面冷酷的“逻辑”。

“没有永恒的稳定,只有动态的平衡。牺牲少数,保全多数。以可控的轮回,避免不可控的终极毁灭。这,就是秩序。这,就是我和她(指祖母意识)所能找到的,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的唯一途径。”

露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穿越无数记忆尘埃后的沙哑:“所以……我和艾薇,苍曜老师,林夏,还有所有在轮回中痛苦挣扎的灵魂……都只是你维持这个‘秩序’的……零件?我们的爱恨,我们的选择,都毫无意义?”

“意义?”“园丁”的光线似乎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个体的‘意义’,在系统存续的宏观目标前,是次要变量。但并非毫无价值。你们的痛苦、抗争、乃至牺牲,都转化为了系统运行的能源,成为了守护更多无名存在的基石。从更高的视角看,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壮的意义。”

“荒谬!”林夏感到一股怒火冲上心头,驱散了部分疲惫,“用无尽的痛苦来定义生存?这样的世界,就算能永恒存在,又有什么价值?!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你把所有生命都关在了一个没有出路的循环牢笼里!”

“那么,”“园丁”的嗡鸣声似乎加重了一些,“替代方案是什么?”

它周围的光线猛然扩张,展现出如果系统此刻停止运行的推演画面:灵脉彻底暴走,山河崩碎,天空燃烧,海洋沸腾,所有生命——无论是人类、花仙妖、深海灵族还是其他一切——都在纯粹的能量释放中化为虚无。比任何一场瘟疫、任何一次黯晶潮汐都要彻底千万倍的……终焉。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园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语调,“打破枷锁,即迎来毁灭。你们所追求的解脱,等同于所有存在的终结。林夏,露薇,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巨大的推演景象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林夏和露薇的心头。那是一片真正的地狱,比他们在记忆海中见过的任何绝望场景都要可怕。个体的痛苦,在这样集体性的、绝对的灭绝面前,似乎突然变得……轻飘飘了。

选择维持系统,意味着认可当前的轮回,默许未来的牺牲,成为这架冰冷机器的一部分。他们之前所有的抗争,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选择毁灭系统,则意味着亲手按下世界的毁灭按钮,成为所有生命的终结者。他们一路走来所守护的一切,都将瞬间失去意义。

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抉择。一个彻头彻尾的绝望悖论。

静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脚下的记忆镜面中,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瞬间依旧在流淌,但它们的光芒,似乎都在那终极毁灭的推演景象前黯淡了下去。

林夏看向露薇,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迷茫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仿佛站在了悬崖边缘,无论向前向后,都是万丈深渊。

抉择的时刻,已然降临。

林夏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大脑因为过度负荷的信息和那幅末日图景而一片空白。他不是没有想象过击败“园丁”后可能面临的困难,但从未想过,所谓的“胜利”代价竟是……一切的终结。

露薇的手在他掌心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泛起一种濒死般的冷汗。她眼中的银芒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记忆碎片在她周围疯狂旋转——艾薇在仿造泉底沉睡的苍白脸庞、苍曜导师在堕落前最后一次抚摸她头发时的温暖微笑、林夏为她挡下噬灵兽利爪时肩头绽开的血花、还有青苔村那些在瘟疫中哀嚎的村民……这些记忆的重量,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压垮。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我们战斗……我们失去那么多……不是为了换来这个……”

“园丁”的光线稳定地流转着,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情感总会干扰理性的判断。但数据不会说谎。系统的存在,是基于无数变量计算后的最优解。否定它,即是否定生存本身。”

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穿着林夏摇摇欲坠的意志。最优解?用无数代的痛苦堆砌起来的最优解?他想起了赵乾的蛮横,想起了灵研会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琥珀中的花仙妖残肢,想起了夜魇魇在黑袍下无声的哭泣。这些难道就是必须支付的代价?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林夏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那团代表终极法则的存在,他的声音因为艰难而嘶哑,“一种……不需要永恒轮回,也不会导致毁灭的道路?你和祖母融合时,难道没有推演过其他可能性吗?”

“园丁”的嗡鸣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组成它形体的光线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重新编织。脚下的记忆镜面泛起涟漪,一幅新的、模糊不清的影像开始浮现。那似乎是一片混沌未明的能量海,其中隐约有星光闪烁,但更多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崩溃的脆弱平衡。

“推演……进行过亿万次。”“园丁”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被称之为“疲惫”的波动,“所有变量都已纳入计算。存在一种理论上的‘完美平衡点’,如同在万丈钢丝上维持静止。但那需要无法想象的精准控制,以及对所有能量瞬间的绝对掌控。那是一个……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奇迹。系统无法将存续建立在奇迹之上。因此,该选项被标记为‘不切实际’,予以封存。”

奇迹?林夏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自己妖化右臂上那朵由月光之力和黯晶融合而成的晶莲,想起了它在接触浮空城残骸时引发的异变。那种超越现有规则的力量……是否就是一丝“奇迹”的萌芽?

就在这时,露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她额间那缕因治愈而生的灰白发丝,忽然散发出微弱的银色光晕。这光晕与林夏掌心那黯淡的契约烙印产生了细微的共鸣。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透过他们相握的手,在两人近乎冻结的血液中艰难地流动起来。

“无限趋近于零……不代表就是零。”露薇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坚定,“我们的存在本身,对你而言,不也是一个小概率的‘变数’吗?如果‘最优解’带来的只有痛苦的回响,那为什么不能去赌一赌那个‘不切实际’的可能?”

她转向林夏,眼中银芒虽然微弱,却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两点坚定的星火:“林夏,我们一路走来,打破了那么多‘不可能’。从契约的形成,到对抗暗夜族,再到闯入这记忆之海……哪一次,是按照既定的‘剧本’走的?”

林夏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的混乱和绝望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荡开涟漪,逐渐沉淀。是啊,他们本身就是意外,是bug,是系统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如果连存在都是奇迹,那为什么不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园丁”的光线再次波动,这次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扰”。“情感驱动的赌博行为。风险不可估量。系统的职责是消除风险,而非拥抱不确定性。你们的提议,是对所有已存和将存生命的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林夏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历经千帆后的苦涩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把生命关在永恒的循环里,一遍遍品尝失去和痛苦,就是负责任吗?‘园丁’,你和你所代表的‘理性’,是不是早已忘记了……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最伟大的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掌心与露薇联结处传来的那点微弱的暖意,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融合了人类坚韧、花仙妖灵力和黯晶特质的奇异力量。这力量不稳定,充满矛盾,甚至可能带来毁灭,但此刻,它代表着可能性。

“我们选择……”林夏的声音清晰起来,回荡在这片静寂的核心,“……拒绝你的‘最优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露薇也向前一步,与林夏并肩而立。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不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蕴含着生命本源气息的光芒。那光芒与林夏右臂晶莲的幽蓝光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色彩。

“我们选择那条……‘不切实际’的路。”露薇的声音如同誓言,“即使概率渺茫,即使前路是万丈深渊,我们也要自己去走。因为这条路上,有自由,有希望,有……未来。”

“抉择已定。”“园丁”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机械超负荷运转般的尖锐鸣响,“系统判定:变数已无法同化。威胁等级:终级。执行最终协议:抹除。”

刹那间,整个记忆之海的核心,那片绝对的静寂被打破了。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亿万道尖锐的晶体射流,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夏和露薇席卷而来。脚下的镜面崩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由纯粹遗忘构成的黑暗深渊。

最终的对决,并非拳脚与魔法的碰撞,而是意志与法则的正面冲击。林夏与露薇,这两个不被系统认可的“错物”,将要挑战维持世界存在的根基本身。

“抹除!”

“园丁”的宣告如同丧钟敲响,整个记忆核心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不再是之前记忆触须那种纠缠和渗透,而是最直接、最彻底的格式化。亿万记忆碎片凝聚成的晶体洪流,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尖锐情感和庞杂信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风暴,誓要将这两个“错误”的存在痕迹彻底湮灭。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林夏和露薇却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态。抉择已下,再无犹豫,剩下的唯有倾尽所有,搏那一线生机。

“露薇!”林夏低喝一声,松开她的手,却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他完全放开了对体内那股融合力量的压制。妖化的右臂上,那朵月光黯晶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绽放,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旋转的能量旋涡,护在两人身前。这不是防御,而是吞噬!晶体洪流撞击在旋涡上,并未立刻将其击碎,反而被那混乱而强大的融合力量搅碎、吸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林夏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鲜血,他的血肉、骨骼、灵魂仿佛都在被这股力量撕扯、重塑。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强行承受“园丁”的第一波抹杀!

“林夏!”露薇看到他的惨状,心如刀绞,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分神。她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沉入与脚下那片由记忆构成的“海洋”的联结中。她是花仙妖,是自然之灵,即便这记忆之海已被系统掌控,其最底层的构成,依旧是无数生命的情感与经历。她不再试图对抗这些记忆,而是去共鸣,去呼唤!

“醒来!”露薇的灵魂之音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所有被遗忘的!所有被压抑的!所有在轮回中挣扎过的灵魂!我是露薇,花仙妖的末裔!与我一同,抓住这最后的自由!”

她的声音起初微弱,但迅速得到了回应。那些被“园丁”当作武器射向他们的记忆碎片中,属于苍曜的愧疚、属于白鸦的悔恨、属于树翁的守护、属于无数无名者的悲欢……这些碎片中蕴含的不甘与渴望,被露薇的呼唤点燃了!它们不再是纯粹的武器,内部产生了裂痕,有的甚至在半途转向,撞击其他的晶体,引发一连串的混乱!

“没用的!”“园丁”的嗡鸣尖锐刺耳,“个体的意志,在系统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尘埃!”更多的记忆晶体汇聚,形成一柄横贯虚空的巨剑,剑锋直指露薇和林夏的核心,那是由所有被系统判定为“无用”或“有害”的记忆压缩而成,代表着绝对的否定与终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林夏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祖母遗物——一枚普通的银质纽扣——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一股温和但无比坚韧的力量从中涌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段被加密到极致的、属于“园丁”另一半意识(祖母)的最终指令!

这段意识流如同清泉,瞬间涌入林夏和露薇,乃至“园丁”主体的感知中。

“够了……”

那是一个疲惫而温柔的女声,带着无尽的歉意和释然。

“我的‘理性’……或者说,我的‘执念’……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该结束了。”

影像浮现:并非推演,而是真实的记录。是祖母在决定与初代花仙妖王融合前,独自一人在月光下,看着幼年林夏熟睡脸庞时,眼中流下的那滴泪。那滴泪中,蕴含的不是对“最优解”的坚信,而是作为一个祖母,对孙儿未来不得不卷入无尽痛苦轮回的……深深悲哀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期待有人能打破这个她不得不参与建立的牢笼。

“系统……不,‘我们’……错了。”祖母的声音带着哽咽,“生命……不是为了延续而延续。林夏……露薇……还有所有被这轮回伤害过的孩子们……对不起……”

这段被“园丁”系统深层封锁、视为最高风险“病毒”的脆弱情感,在此刻,被林夏那份不惜自我毁灭也要争取自由的决绝意志所引动,终于突破了封锁!

“不——!”“园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惊恐”的咆哮。那柄记忆巨剑在空中剧烈震颤,构成它的否定记忆开始松动、崩解!系统的绝对“理性”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就是现在!”林夏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体内所有力量,连同那朵濒临爆炸的晶莲,全部导向一个方向——不是攻击“园丁”,而是轰击脚下那片由记忆构成的镜面,轰向那片展示着终极毁灭推演的景象!

“我们不相信注定毁灭的未来!”林夏怒吼道,“我们要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

露薇也将全部灵力注入,她的银发在力量激荡下狂舞,那缕灰白竟在此时焕发出新生的光泽:“以所有逝者的名义!以所有生者的渴望!开——!”

集合了两人之力、祖母最后的忏悔之力,以及无数被唤醒的记忆碎片中蕴含的微弱意志,这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能量,狠狠地撞入了那片代表“绝对终结”的推演图景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园丁”的嗡鸣、记忆的碎片、林夏和露薇的身影、乃至整个记忆之海的核心……一切都在这白光中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白光渐渐褪去。

林夏和露薇发现自己依旧悬浮着,但周围不再是记忆水晶般的结构,而是一片虚无的、仿佛什么都被重置过的纯白空间。

在他们面前,“园丁”那复杂的光线集合体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但它依旧存在着。

“……计算错误……”“园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情感变量……意志变量……最终权重……超出模型上限……系统……逻辑链……断裂……”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最终,那团光线缓缓收敛,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微弱光彩的核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不再具有攻击性,也不再散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只是一个……失去了指令的复杂程序内核。

而在那颗核心旁边,漂浮着一缕极其细微、几乎要消散的银色光丝,那是祖母意识留下的最后痕迹,像是一声叹息,也像是一个祝福。

世界没有立刻毁灭。

但那个维持了无数轮回的“系统”,似乎……停止运行了。

林夏和露薇精疲力尽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面对这片虚无和那颗静止核心的……茫然。

他们成功了?

然后呢?

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绝对的静。

不是记忆之海深处那种蕴含无数信息的静寂,而是某种东西被彻底抽离后留下的、虚无般的静。纯白的空间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那颗黯淡的、变幻微光的“园丁”核心,以及旁边那缕将散未散的银色光丝,证明着之前那场撼动世界根基的冲突并非幻觉。

林夏和露薇悬浮在这片空白中,如同两颗被遗忘的尘埃。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灵魂层面的枯竭。强行承载“园丁”的抹杀攻击,引动体内那股不受控的融合力量,再加上最后关头倾尽所有的爆发,林夏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右臂上的月光黯晶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时而幽蓝时而银白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还在微微搏动,带来一阵阵灼热与冰寒交替的刺痛。

露薇的状态同样糟糕。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流转着莹光的银发失去了大部分光泽,那缕因治愈而生的灰白似乎蔓延了更多。她试图凝聚一丝灵力,指尖却只溢出几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随即消散。与记忆之海的深度共鸣,尤其是最后唤醒那些被压抑意志的举动,几乎耗尽了她的本源。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随时会重新化为一粒沉睡的花种。

两人互相依靠着,才能在这片虚无中维持悬浮。他们看着那颗静止的核心,看着那缕代表祖母最后意识的银丝,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成功了?他们似乎阻止了“园丁”的抹杀,甚至可能……终结了那该死的轮回系统。

但是,世界呢?

林夏努力集中精神,尝试去感知。与外界灵脉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且混乱,就像收听一个信号极差、充满杂音的电台。他无法清晰地感知到青苔村、月光花海,甚至是灵械城的存在。这种感觉并非断开,而是……底层规则被扰乱后的无序状态。就像一栋大楼的承重墙被突然抽掉,虽然尚未倒塌,但整个结构都发出了危险的呻吟,每一块砖石都在寻找新的平衡点,或者,走向崩溃。

“露薇……”林夏的声音干涩沙哑,“你……能感觉到外面吗?”

露薇缓缓摇头,眼中充满了忧虑:“很乱……非常乱。灵脉像失去了方向的河流,四处冲撞。很多熟悉的‘声音’……变得微弱了,或者……消失了。” 她指的是那些与她同源的自然之灵,花草树木的微弱意识。这种大范围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核心上。它现在是什么?一个无主的、蕴含着庞大能量和世界底层代码的……遗产?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启动的定时炸弹?

“它……死了吗?”林夏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露薇的回答带着不确定性,“‘园丁’是系统,是意志的融合体。现在,祖母的意识碎片分离了出来,苍曜导师的意识早已在夜魇魇体内……剩下的这个,或许只是……空壳?或者,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原始引擎,只是失去了操作指令。”

就在这时,那缕银色光丝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开的意念波动,直接传入林夏和露薇的意识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孩子……路……只能……你们自己……走了……”

“核心……是钥匙……也是……枷锁……”

“小心……‘寂静’之后……的……‘回声’……”

意念波动到此,彻底消散。那缕银丝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纯白,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祖母最后的意识,也彻底归于虚无。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林夏心头,不是为了此刻的离别,而是为了祖母那被“责任”和“理性”禁锢了一生(甚至数生)的灵魂,最终以这种方式获得了解脱。她给了他们打破枷锁的机会,但也把一副更加沉重、前路未卜的担子,交给了他们。

“钥匙……枷锁……‘回声’……”露薇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紧锁。她尝试靠近那颗悬浮的核心。随着她的接近,核心表面的微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但没有任何攻击性或排斥感。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个复杂无比的锁,等待着正确的指令,或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来掌控它。

“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里。”林夏强撑着疲惫,也靠近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这颗核心与外界那混乱的灵脉之间,依然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是世界的“心脏”,虽然停止了规律的跳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维系现实不至于瞬间崩塌的最后一个锚点。

“但是,我们该怎么处理它?”露薇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核心几寸的地方停下。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浩瀚如星海般的复杂信息流和能量,以他们现在状态,贸然触碰,后果不堪设想。“继承它?成为新的‘园丁’?”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那与他们追求的背道而驰。

“不。”林夏斩钉截铁地否定,“我们打破了旧的秩序,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由我们掌控的秩序。那样……我们和‘园丁’又有什么区别?”他看着核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祖母说它是钥匙……或许,它是修复这个被扰乱的世界的关键?但‘枷锁’的意思……是否意味着一旦使用它,我们可能也会被它束缚?”

还有那个“回声”。是指“园丁”系统被关闭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还是指……其他什么东西?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果实”感到棘手时,周围的纯白空间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并非来自核心,而是来自……外部。

一道细微的、但清晰无比的裂痕,如同玻璃上的刮痕,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虚无的边界上。透过那道裂痕,他们隐约看到了……一片正在燃烧的、扭曲的天空,已经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尖啸!

那不是记忆之海的声音,那是现实世界的声音!

“外面……出事了!”林夏脸色剧变。系统的停摆,显然已经对现实世界造成了立竿见影的恐怖影响。“园丁”所预言的毁灭,或许不是瞬间的爆炸,而是这种秩序崩溃后的、缓慢而痛苦的崩坏!

“我们必须回去!”露薇急切道。无论面对怎样的烂摊子,他们都必须回去。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家园,所有无辜的生命,正在现实中承受着他们抉择带来的后果。

可是,怎么回去?记忆之海的结构似乎也因为核心的停滞而变得不稳定。来时的路可能已经消失。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那颗变幻微光的核心上。

它,或许是现在唯一能让他们快速返回现实,并且可能拥有稳定世界力量的……希望。

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抉择之后,是更加严峻的挑战。废墟上的寂静,即将被混乱的喧嚣打破。

林夏深吸一口气,看向露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带上它。然后,找到使用这把‘钥匙’,而不是被其‘枷锁’困住的方法。”

露薇看着林夏眼中那份即使疲惫到极致也未曾熄灭的坚定,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与林夏一同,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颗悬浮的、承载着一个世界重量的核心。

在他们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的瞬间,核心的光芒忽然变得柔和,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回归现实之路,似乎……开启了。

但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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