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几点钟熬不住睡过去的，第二天清晨，手机闹钟跟催命似的在枕头边炸响。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片混沌，下一秒，昨晚那点侥幸就被刺骨的寒意浇得透透的——明明赢了两千块，偏生贪心得不肯收手，最后反倒栽进去五千五。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慌，连带着牙根都发酸，那点窝囊和悔意，堵得我连呼吸都费劲。
班是肯定没法上了。离上班打卡还有一个小时，我裹着被子坐起身，指尖都在发颤，翻出厂长的电话拨过去。
“杜厂长，我家里有点急事，今天想请一天假。”声音哑得厉害，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好在厂里最近订单少，活儿不忙，厂长在那头顿了顿，没多问，只撂下一句“行，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反倒更坐不住了。请假的由头是家里有事，总不能一直窝在宿舍里吧。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脸都洗就出了厂子大门。
村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腐脑的香气飘得老远。我没什么胃口，却还是走过去，吃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碗里晃悠的葱花，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味同嚼蜡。
吃完早点，我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晃荡，脚底下像是灌了铅。像个没头的苍蝇，又像个孤魂野鬼，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最后，目光落在了村头那家挂着“极速网吧”牌子的小门脸——除了那儿，我竟无处可去。
手机壳夹层里一直塞着身份证，我摸出来，揣进兜里，走进了乌烟瘴气的网吧。吧台的网管嗑着瓜子，抬眼瞥了我一下，我递过去身份证说道：“开个早机”。 然后拿了一大瓶冰红茶，早机10块，冰红茶5块，v信扫码一共付款15块。
通宵刚散场，机子有的是 ，我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我眼睛发酸。桌面上的英雄联盟图标还在，看着那熟悉的界面，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电脑嗡嗡地转着，我杵在那儿，手指悬在鼠标上，老半天不知道该点什么。
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点开手机银行app。屏幕上跳出的余额数字刺眼得很——二百八十七块六毛。
我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脑子里竟荒唐地冒出来个念头：要不充到香妃直播里，输光了拉倒，省得这么窝囊。
鬼使神差地点开香妃直播app，刚登录进去，就弹出两个红色的“领取”按钮，在屏幕上晃得人眼晕。一个是昨日充值奖励：昨日波币充值7500，可领取58波币；另一个是转盘奖励：免费三次旋转机会，金额8元-8888元。
我先点了领取，58波币秒到账。紧接着点开转盘，指尖点下去的时候，心脏竟不争气地跳了两下。指针转得飞快，最后“哒”一声停在8元上；第二次，还是8元；第三次，依旧是那个最低的数字。
我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玩意儿肯定是平台设置好的，哪能让你轻易赚到大奖。
领完奖励，我划开平台的活动页面，一下子愣住了。密密麻麻的十条活动规则，占满了整个屏幕：波币充值奖励、波币提现奖励、每日签到奖励、每日转盘奖励、每日红包雨奖励、投注返水奖励、等级晋升奖励、周亏损安慰奖励、周工资、月工励，还有一个推荐奖励。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得仔仔细细，总算摸出了点门道。中午12点有昨日返水到账，我点开明细，昨天的投注金额赫然在目——总共5万8千多波币，其中7千多是在瓦力视讯打出来的，剩下5万1，全是财神捕鱼打出来的。只是返水比例多少，页面上没写，只能等12点见分晓。
而且12点之后，还能领四次整点红包。具体能领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这么一看，倒也不用急着充值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愣。
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推荐奖。
这个平台是王旭波推荐我下载的，当年我推荐牛帅进加拿大28的群，还挣了几百块推荐费呢。不知道这个平台的推荐奖，是怎么算的？
我点进推荐奖的规则页面，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下级首次充值累计满1000，上级可获200奖励。
再往下看——还有更狠的。只要我在这个平台玩，我每天的返水，都要被上级分走30。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都在抖。凭什么我往后每一分返水，都要被他分走三成？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头顶，瞬间就没了再玩下去的心思。
我又点进推广中心，想看看和上级解绑。结果页面上明晃晃地显示：账号已实名绑定，上级关系不可更改。
我的下级：0。
我的上级：会吃鱼的喵——那是王旭波的账户名称。
页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今日返水金额：116。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116，折算下来，平均一万有效投注，返水差不多是20。这是我总返水金额的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王旭波分得的百分之三十也有50多
还有一行更刺眼的：当月团队盈利：-5725。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实际输的是5500块，但充值的时候，平台加赠3，7500块的3，就是225块。算上这225块的赠送，账面上的亏损，就成了5725。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到头皮。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咬了咬牙，截了个图，打开微信，发给了王旭波。
我没说话，就发了那张推荐奖规则的截图，想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
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我盯着那个聊天框，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王旭波就回了三个字：知道啊。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算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灌了一大口冰红茶，甜腻的味道里，竟品出了几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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