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拇指又用力晃了晃,显然把李三阳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楷模。
李三阳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权当默认。
拍摄过程其实比预想的顺利迅速。
李三阳似乎天生就适合驾驭这种充满力量感的场景。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控马缰绳的手势稳定有力,即便穿着略显笨重的礼仪甲,在马背上依然坐得稳如磐石,指挥着黑马做出简单的行进、转向、驻立等动作,竟隐隐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将风范。
仿佛运动神经和身体掌控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领域,无论现代运动还是复古骑射,都能迅速上手。
白幼宁和童梦君的骑术虽然比不上李三阳,好在挑选的马匹极为温驯听话,又有专业马夫在一旁引导,完成一些静态或缓步的拍摄姿势绰绰有余。
两人一个清冷回眸,一个娇笑策马,与李三阳或追逐、或对峙、或并辔而行的画面,在摄影师专业的镜头捕捉和后期调色下,果然呈现出了极具故事感和视觉冲击力的大片效果。
当样片在摄影师的笔记本电脑上预览时,连李三阳自己都看得啧啧称奇。
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空,也给草原镀上一层金红。
银甲将军勒马远眺,侧脸轮廓坚毅;不远处,两位西域装扮的绝色女子共乘一骑,白裙与彩饰在风中轻扬,回望的眼神复杂难明。
光影、构图、人物的情绪瞬间,都抓得恰到好处。
“别说,拍得还真有那味儿了,” 李三阳摸着下巴,得意之余不忘吐槽,“幸好你俩长得一看就是标准东方美人,跟本地姑娘的长相区别明显,不然这组照片流出去,搞不好真要被人当成什么‘历史再现’的地狱笑话”
白幼宁站在他身侧,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副“被迫营业”又莫名和谐的造型,闻言只是淡淡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懒得搭理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
童梦君则笑嘻嘻地凑在屏幕前,一张张仔细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哇,这张抓拍绝了!幼宁姐你看你那个回头的眼神!还有这张,三阳伸手好像要拉住我的缰绳感觉真好玩!我还从来没拍过这么有意思的!”
“就是题材好像有点嗯,不太好随便分享到朋友圈,怕被人误会。有趣是有趣,就是不够‘正能量’?”
一旁的摄影师正在整理器材,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见多识广的豁达笑容:“嗨,这算啥呀!更炸裂、更地狱的拍摄要求我都接过!”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收拾一边侃侃而谈:“就上个月,还有一对来西域旅游的外国小情侣找我拍。你们猜他们想拍啥?那白人姑娘非要穿着殖民时期那种蓬蓬裙,拿着根道具小皮鞭,站在咱们这的棉花田里,让她那黑人男朋友扮演咳,扮演摘棉花的,她摆出监工的姿势!”
摄影师说着自己都乐了,摇摇头,“那画面我当时心里就一句话: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但人家客户要求,钱给得足,情绪还特投入,我也就硬着头皮拍了。好家伙,那组照片要是流出去,估计能在推特上吵翻天。”
“这”李三阳听得嘴角直抽抽,“这好像已经不止是地狱笑话,这简直是奔着挑起国际矛盾去了”
摄影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在国外干这行混了两年,啥样的‘乐子人’没见过?追求刺激、搞行为艺术、或者纯粹就是心大的,多了去了。不过有一条,跟不熟的人千万不能乱开这种玩笑,容易出事。但要是熟人之间,自己玩得开心,谁在乎那些条条框框?图一乐呗!”
有些人一旦打开了倾诉的开关,那就刹不住车了。
这位显然憋了不少“素材”的摄影师,立刻找到了李三阳这个看似“同道中人”的听众,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在国外工作时遇到的种种“抽象”事件和“地狱”见闻。
从某些群体内部自嘲到飞起的梗,到某些政治正确到魔幻的现实冲突,再到一些文化差异导致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拍摄要求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李三阳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长见识,开眼界。
但听着听着,他眉头渐渐皱起,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等到付完尾款,告别了这位健谈的摄影师,三人驱车回到市区酒店,李三阳冲了个澡,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白天那些光怪陆离的“异国见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忽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脱口而出:
“我曹!那老小子说了半天,怎么全他妈是流浪汉收容所、街头斗殴、社区低保、奇葩小额纠纷还有各种底层互害的破事?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在国外那两年该不会一直是在要饭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旅游的日子更是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原定一周的西域之旅便走到了尾声。
实际上,这次西域之行远未走遍计划中的所有景点。
原因无他,全赖李三阳这位“导游”兼“伴侣”太不当人。
白幼宁和童梦君,自然就要遭老罪。
白幼宁到底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深谙李三阳的节奏与套路,虽也难免被折腾得够呛,但尚能勉力支撑,维持着表面的清冷自持。
童梦君可就惨了,她哪经历过这种高频率、高强度的“夜间特种拉练”?
短短几日,便觉元气大伤,腰酸腿软,眼下的乌青用再贵的遮瑕都盖不住,走路时那双腿打颤的模样,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刚徒步穿越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以至于返程的飞机还没落地,只是坐在回程的车上,童梦君就蔫蔫地摸出手机,有气无力地又向学校续请了两天假,美其名曰:西域风光虽好,但耗神费力,需要额外时间“闭关修炼”,以补充此番出游损失的“元气”。
回到熟悉的、自带结界般宁静奢华的白氏庄园,李三阳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将行李随手一丢,深吸了一口家中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花香与高级香薰的空气,然后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朝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喊一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