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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畸形的爱(十五)(1 / 1)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外,雨已经下了三天。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建筑上方,空气潮湿阴冷。林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周海涛拿着文件夹走过来,脸上是罕见的疲惫:“司法精神病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复杂性解离性身份障碍,伴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周海涛翻开报告,“专家组一致认定,李薇在案发期间处于解离状态,副人格‘李薇’——也就是她自称像母亲的那个身份——可能主导或实施了部分行为。但无法确定主人格对副人格行为是否有认知和控制能力。”

“法律上怎么认定?”

“很难。”周海涛合上文件夹,“如果副人格杀人时主人格完全不知情,理论上主人格不承担刑事责任。但这种情况在国内几乎没有先例。检察院那边也很头疼,开了好几次研讨会。”

林峰看向法庭大门。今天上午是张俊故意杀人案的第一次开庭。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邻居,也有一些陌生人。

“李薇呢?”

“在附属医院的精神科病房,有法警看守。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时候清醒,有时候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周海涛顿了顿,“孙医生说,那个副人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在逃避?”

“可能。”周海涛点了根烟,“也可能,那个副人格才是真正‘活着’的那个。主人格已经被二十年的创伤摧毁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法庭的门开了,法警押着张俊走出来。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看到林峰,他点了点头。

“能单独说几句话吗?”张俊问法警。

得到允许后,他走到林峰面前:“林警官,薇薇她……鉴定结果怎么样?”

“情况复杂,可能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林峰如实说,“但需要长期治疗。”

张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俊,”林峰看着他,“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不后悔吗?”

张俊笑了,笑容里有种奇异的解脱:“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只是……我会做得更干净一点,不会让薇薇牵扯进来。”

“你从没想过用法律解决问题?”

“法律?”张俊的笑容变得苦涩,“林警官,你是警察,你相信法律能解决所有问题吗?那些照片,那些伤痕,那些年薇薇报过的警——每一次,法律都说这是‘家务事’。李建国用‘父亲’这个身份当护身符,用了二十年。法律保护了他二十年,也囚禁了薇薇二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时候我觉得,薇薇身体里那个‘她’,才是对的。那个‘她’知道,有些地狱,只能自己爬出来。有些恶魔,只能亲手杀掉。”

法警提醒时间到了。张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警官,如果哪天薇薇好了,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不用见面,就托人带句话就行。”

“好。”

张俊被带走了。林峰站在窗前,看着警车在雨中驶离。周海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刚才法庭上,张俊的律师做了一段很特别的陈词。”周海涛说,“他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而是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系统性暴力的最终爆发。他说张俊不是凶手,而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法官怎么说?”

“让律师注意措辞。”周海涛喝了口咖啡,“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我们抓了张俊,但真正的恶魔早就死了,而且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死的。”

林峰没有接话。他想起李薇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明天,一切都结束了。妈妈,我来见你了。”

也许对李薇来说,死亡确实是唯一的解脱。但她没死成,活下来了,要面对比死亡更艰难的未来。

三天后,林峰再次来到医院精神科病房。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李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着病号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看着窗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李薇。”林峰在她对面坐下。

她转过头,眼神聚焦在林峰脸上。那眼神很清澈,清澈得不正常。

“林警官。”她的声音很平稳,“你是来告诉我结果的吗?”

“嗯。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你可能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长期治疗。”

李薇点点头,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就像听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张俊的案子,下个月宣判。律师在争取激情杀人和受害者家属谅解,但命案是事实,量刑不会轻。”

“我知道。”李薇轻声说,“阿俊他……认罪态度很好,对吗?”

“很好。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薇笑了,笑容凄凉:“他还是那样,总想保护我。但这次,他保护不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只珍珠耳钉。

“这个,应该作为证物吧?”她说,“我妈妈留给我和我爸的,一人一只。我爸那只,我在他死后找到了,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现在,两只都在我这里了。”

林峰看着那对耳钉。在灯光下,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眼泪。

“李薇,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

“案发那天,到底是谁杀了赵志强?”

李薇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耳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是我。”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也不是我。”

“什么意思?”

“那个‘她’——你们叫她副人格,我叫她‘薇薇’——是她做的。”李薇的眼神变得遥远,“但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她的绝望,她想毁掉一切的心情。那些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她抬起头,看着林峰:“林警官,你说,如果一个人心里住着一个想杀人的人,那这个人是不是也是杀人犯?”

“法律不惩罚思想。”

“但道德呢?良心呢?”李薇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赵志强死了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轻松。我觉得少了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这个想法让我恶心,但它就是出现了。”

林峰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性的黑暗面,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直视。

“那个‘她’现在在吗?”他问。

李薇摇摇头:“不在。她很少白天出现。但晚上……晚上她经常来。她会跟我说话,告诉我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她说她在保护我,在替我报仇。”

“你恨她吗?”

“不恨。”李薇擦掉眼泪,“我感谢她。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是她让我活下来的,用她的方式。”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警官,我能见见阿俊吗?最后一面。”

“按照规定,案件审理期间不行。”

“哦。”李薇低下头,“那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告诉他,我不后悔嫁给他。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他。但下辈子,我要做个干净的人,堂堂正正地爱他。”

林峰记下了这句话。离开病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薇还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对耳钉,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

一个月后,张俊故意杀人案宣判。

考虑到被害人李建国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取得被害人唯一亲属李薇的谅解,法院最终判处张俊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时,李薇没有到庭。她在医院接受治疗,主治医生说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清醒地讨论未来,有时候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林峰参加了宣判。庭审结束后,他在法院外遇到了张俊的律师。

“林队长,”律师走过来,“谢谢你们的调查,提供了很多对张俊有利的证据。”

“我们只是查清事实。”

“事实……”律师苦笑,“这个案子里,谁说的是事实?李薇?张俊?还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副人格?”

林峰没有回答。他看着法院门口的石阶,雨水洗刷得很干净,但缝隙里还有青苔。

“林队长,你觉得正义实现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峰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李建国死了,但他施加的伤害还在继续。张俊坐牢了,但他保护的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李薇……她活下来了,但活着对她来说是惩罚还是恩赐?”

律师点点头,撑着伞走了。林峰站在雨里,想起刚接触这个案子时,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想法多么天真。

有些罪恶,不是刀捅出来的,而是用二十年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又过了两个月,林峰收到医院的电话。李薇的主治医生孙医生请他过去一趟。

“李薇的情况有变化。”孙医生开门见山,“她的两个人格开始融合了。”

“什么意思?”

“简单说,主人格和副人格的界限在模糊。她有时候会同时具备两个人的记忆和情感,有时候又会完全混乱。”孙医生表情复杂,“这在治疗上是个进展,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她现在能清楚地记得所有事,包括那些创伤,也包括……案发的细节。”

“她说什么了?”

孙医生递过来一个录音笔:“你自己听吧。这是昨天治疗时的录音。”

林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沉默,然后是李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天下午,我爸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阿俊刚去店里,他说下午要备料,晚上客人多。我爸敲门,我开门,他进来,反手锁了门。”

“他说想我了,说我不孝顺,结婚后就很少回去看他。我说阿俊马上就回来,他笑,说阿俊忙得很,不会这么早回来。”

“他把我拖进卧室。我挣扎,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听话。我哭了,求他放过我,他说我是他的,永远都是。”

“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时,手里拿着刀,我爸倒在地上,血一直流。阿俊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录音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阿俊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不知道。他说是我捅的,说我捅了很多刀。我说不是我,是‘她’。阿俊说‘她’也是我。我说不是,是妈妈。阿俊哭了,说妈妈早就死了。”

“然后‘她’又出来了。‘她’很冷静,说要把现场弄成抢劫。阿俊听‘她’的,因为‘她’说话像妈妈。‘她’让阿俊留下来,自己去了店里。”

“我问‘她’去店里干什么,‘她’说去拿东西。我问拿什么,‘她’说拿药。阿俊之前买过安眠药,想给我爸下药,被我扔了。但‘她’藏了一些。”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林峰能听到李薇压抑的哭泣声。

“‘她’去了店里,拿了药,又回来了。‘她’把药给我,让我吃。我说我不吃,‘她’说必须吃,吃了就能解脱。我说我想活,‘她’说活下来也是痛苦。”

“后来,‘她’又去了店里。这次是去等阿俊。‘她’知道阿俊会去店里,‘她’要在那里结束一切。”

“‘她’在后厨等阿俊。阿俊来了,‘她’从后面袭击他。阿俊反抗,‘她’捅了他。但‘她’没想真的杀他,‘她’只是想让他受伤,让他不能阻止接下来的事。”

“然后我去了。我看到阿俊倒在地上,看到‘她’站在旁边。‘她’看到我,把刀给我,说该你了。我说我不敢,‘她’说必须敢,不然阿俊白受伤了。”

“‘她’把耳钉塞进我手里,说是信物,让我下辈子还能找到妈妈。然后‘她’就走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阿俊,看着刀,看着耳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峰摘下耳机,手有些发抖。

“她说的‘接下来的事’是什么?”他问孙医生。

“自杀。”孙医生声音低沉,“完整的计划是:李薇杀死父亲,张俊杀死李薇,然后张俊自杀。这样三个人都死了,秘密就永远埋葬了。但执行时出了意外——李薇下不了手杀张俊,张俊也下不了手杀李薇。”

“所以张俊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计划?”

“知道,而且是参与者。”孙医生点头,“但他没想到,李薇会中途‘换人’,更没想到自己会被袭击。他以为李薇会在家里自杀,没想到她会去店里。”

林峰想起张俊手掌上奇怪的伤口,想起他紧握的耳钉,想起他说“如果薇薇醒了,别告诉她赵志强的事”。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她,即使在最后关头,也宁愿自己承担一切。

“现在李薇怎么样了?”

“很痛苦。”孙医生叹气,“两个人格融合,意味着她要同时承受主人格的恐惧和副人格的罪孽。她每天做噩梦,有时候会尖叫着醒来,说手上有血,洗不干净。”

“能治好吗?”

“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创伤,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愈合。也可能……永远愈合不了。”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林峰开车回警局,路上经过春华苑。三〇二的窗户黑着,封条还在。楼下的张记面馆已经换了招牌,改成了便利店。

他停下车,走到面馆门口。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崭新的货架和明亮的灯光。曾经在这里忙碌的那对夫妻,一个在监狱,一个在医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化作骨灰。

手机响了,是周海涛打来的。

“林队,赵志强案的尸检补充报告出来了。他胃里有大量酒精和药物成分,是一种强效镇定剂。法医说,这种药服用后半小时内会失去行动能力。”

“哪里来的药?”

“正在查。但李建国有类似的处方药。”

林峰想起李建国床头柜里的那些药瓶。如果赵志强死前服用了李建国给的药,那么李建国可能才是真正想杀赵志强的人。

但李建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也许真相是:李建国想用药控制赵志强,但赵志强反抗,两人搏斗。后来“李薇”出现,打晕了赵志强,李建国趁机用胶带勒死了他。或者反过来。

现在已经没人能说清了。

“林队,这个案子……还查吗?”周海涛问。

林峰看着便利店里的灯光,看着顾客进进出出,看着收银员微笑着扫码结账。

普通人的生活,简单的快乐。

“不查了。”他说,“有时候,追求百分之百的真相,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挂断电话,林峰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了很久。

他在想,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发现了李建国的异常,如果十五年前,有人相信了李薇的求助,如果五年前,社区或妇联介入过这个家庭……

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现实没有如果。现实是,一个女孩被亲生父亲囚禁了二十年,一个男人为爱走上了绝路,一个家庭在血泊中彻底毁灭。

而他们这些警察,能做的只是在悲剧发生后,努力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但为什么发生?如何避免再次发生?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林峰发动汽车,驶入夜色。后视镜里,春华苑的灯光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这个案子结了,档案会封存,卷宗会入库。

但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比如那对耳钉的光泽。

比如面馆里曾经的笑声。

比如一个男人在法庭上说“我不后悔”时的眼神。

比如一个女人在病床上说“下辈子我要做个干净的人”时的眼泪。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真相,但拼出了人性的全部复杂——

爱与恨,善与恶,保护与伤害,拯救与毁灭。

而大多数时候,它们同时存在,难分彼此。

就像这座城市,白天光鲜亮丽,夜晚暗流涌动。

就像每个人,心里都同时住着天使和恶魔。

区别只在于,谁赢了那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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