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工厂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腐朽气味。赵志强的尸体蜷缩在生锈的机床后面,脖子上缠着一段电工胶带,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很大,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法医初步检查后告诉林峰:“死亡时间在48到36小时之间,也就是案发前一天下午到晚上。机械性窒息,胶带缠了至少三圈,凶手力气不小。不过”
“不过什么?”
法医翻过尸体,指着后脑勺一处不明显的凹陷:“这里有过击打伤,不太重,但足以让他昏迷。凶手是先打晕他,再缠上胶带的。”
林峰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尸体周围的地面。灰尘上有拖拽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机床后面。附近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其中一对很清晰——是劳保鞋的纹路,42码左右。
“拍下来,做石膏模型。”
技术员在忙碌,周海涛走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死亡时间比李建国还早。也就是说,赵志强死的时候,李家的人还活着。”
“但他的dna出现在李建国卧室的碎布上。”林峰站起身,环顾这个废弃的厂房,“他一定去过李家,而且和李建国有过接触。”
“碎布上的汗液成分,”周海涛回忆报告内容,“不是新鲜分泌的,至少是24小时前的。如果赵志强是案发前一天晚上死的,他的汗液留在碎布上的时间就对上了。”
林峰走到厂房门口。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没有监控。最近的摄像头在三百米外的路口,已经调取了录像,但还没发现可疑车辆或行人。
“赵志强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周海涛翻开笔记本,“单身,无业,偶尔打零工。十年前因入室盗窃被判六年,减刑后实际服刑四年,三年前出狱。出狱后没什么正经工作,主要靠帮人‘平事’赚点钱。”
“平事?”
“就是收债、吓唬人、处理麻烦之类的灰色地带。”周海涛顿了顿,“他有个前女友,叫刘红,在菜市场卖菜。我们的人正在找她。”
林峰点点头,视线落在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工厂破败的轮廓染成暗红色。这个案子里,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模范夫妻、慈祥父亲、老实女婿。现在又多了一个有前科、死在废弃工厂的神秘男人。
赵志强是钥匙吗?还是又一个迷宫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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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已经晚上八点。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会议室的白板又更新了,左边是李家的案件时间线,右边是赵志强的。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杨指着监控截图:“赵志强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案发前一天下午四点,从春华苑附近的一个便利店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被拍到。”
“他去过春华苑?”
“不确定,那一带的监控盲区很多。”小杨说,“但他走的方向确实是春华苑。”
林峰在白板上画了一条连接线:“假设赵志强案发前一天去了李家,和李建国发生了接触。他的汗液留在了碎布上。然后他离开,第二天晚上死在废弃工厂。而李家案发当天下午出事。这三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勒索?”周海涛猜测,“赵志强可能掌握了李建国的什么秘密,去勒索他。李建国给了钱,或者没给,然后赵志强被灭口。但李建国自己第二天也死了。”
“谁灭的口?李建国?可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把赵志强打晕再勒死?”
“也许有帮手。”小杨说。
林峰的手机震动,是外勤组打来的:“林队,我们找到刘红了。她说有话要跟警察说,但要求保证她的安全。”
“带她回来,我亲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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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工作的人。她坐在询问室里,双手紧握着一个廉价的塑料水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刘女士,别紧张。”林峰在她对面坐下,“我们找你是想了解赵志强的情况。你和他最近有联系吗?”
“两个月前见过一次。”刘红的声音很粗,“他找我借钱,我没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知道他平时做什么工作吗?”
“他能有什么正经工作?”刘红冷笑,“还不是帮人要债、吓唬人。他出狱后就这样,我说过他很多次,他不听。”
“他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特别的人?”
刘红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杯壁:“大概一个多月前吧,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吹牛说他接了个‘大活儿’。”
“什么大活儿?”
“他没细说,就说是个‘家里的事’,对方给的钱不少,但要处理得‘干净’。幻想姬 埂欣醉快”刘红抬头看着林峰,“我问他是不是又要干违法的事,他说这次不一样,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这个词让林峰心里一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刘红皱眉回忆,“他说那个老头不是东西,祸害自己闺女,他要去‘教训教训’他。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胡说八道,没当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海涛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小杨瞪大了眼睛。
“老头?闺女?”林峰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是谁了吗?”
“没有。但他说那个闺女挺可怜的,嫁了人还被老爹欺负。他说他看不下去,要帮帮她。”
“他提到报酬了吗?”
“说对方先给了五千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万五。”刘红喝了口水,“我劝他别掺和人家家务事,他说这不是家务事,是‘人渣就该死’的事。”
林峰和周海涛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刘红说的是真的,那么赵志强是受雇去“教训”李建国的。雇佣他的人,很可能是李薇,或者张俊,或者两人一起。
但赵志强为什么死了?是被李建国反杀?还是被雇主灭口?
“刘女士,赵志强有没有说雇主是男是女?”
“没说。但他提过一次,说雇主胆子小,不敢自己动手,所以才找他。”刘红想了想,“他还说,雇主给了他一样东西,说是能‘证明那老东西不是人’的证据。”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没说。”
询问结束后,林峰让女警送刘红回去,并安排人暂时保护她。
“现在情况复杂了。”周海涛揉着太阳穴,“赵志强可能是李薇或张俊雇来对付李建国的。但赵志强先死了,然后李建国也死了。如果是李建国杀了赵志强,那张俊杀李建国就是报仇。但现场为什么要伪装成抢劫?”
“因为张俊不想让人知道真正的动机。”林峰说,“如果现场看起来像入室抢劫,就不会有人深究李建国的过去,也不会有人去查李薇被性侵的事。他想保护李薇的名声。”
“那赵志强的死怎么解释?”
“也许李建国杀了赵志强,也许”林峰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张俊杀的。”
周海涛愣住:“为什么?”
“灭口。”林峰走到白板前,指着赵志强的名字,“如果赵志强是张俊雇的,那么赵志强就是知情人。张俊在激情杀人后,可能担心赵志强会泄露秘密,所以去找他灭口。但赵志强反抗,两人搏斗,张俊杀了他。”
“时间对不上。赵志强死在案发前一天晚上,那时候李建国还活着。”
“那如果”林峰缓缓说,“张俊原本的计划,就是先让赵志强去‘教训’李建国,然后自己再出面,制造一个正当防卫或激愤杀人的现场?但赵志强失手了,或者想勒索更多钱,张俊就杀了他?”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俊就不仅仅是激愤杀人,而是有预谋的连环杀人。
但证据呢?
第二天上午,医院打来电话,说张俊要求再见林峰。
这次见面是在一间单独的会客室。张俊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坐在轮椅上,右手依然缠着纱布,左手握着一个纸杯。
“林警官,”他开门见山,“我想自首。”
林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李建国是我杀的。”张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捅了他七刀,脖子两刀,胸口三刀,腹部两刀。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薇薇想阻止我,被我推倒了,撞到柜子,脖子被划伤。”
这个供述和案发现场基本吻合。但林峰注意到,张俊没有提到耳钉,也没有提到赵志强。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欺负薇薇。”张俊的眼睛红了,“我从头说给你听吧,不然我憋得难受。”
他喝了口水,开始讲述。故事的前半部分和昨天差不多:发现照片,质问李薇,得知真相,痛苦挣扎。但后半部分变了。
“我忍了三个月,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他。我想过下毒,想过制造意外,但都觉得不保险。最后我决定,找个机会,当面跟他摊牌,如果他还不放过薇薇,我就动手。”
“你昨天说,你是临时冲动杀人。”
“我骗了你。”张俊苦笑,“我早就想杀他了。昨天下午,薇薇先回家,我是故意跟过去的。我带着刀,就是水果刀,藏在衣服里。我到了门口,听到他们在吵,薇薇在哭,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你进去之后呢?”
“我进去,看到他正抓着薇薇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喊他住手,他回头看到我,居然笑了,说‘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老婆多不听话’。我让他放开薇薇,他不放,还骂薇薇是贱货,说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张俊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当时就失控了。我掏出刀,冲上去。他放开薇薇,跟我扭打。我比他年轻,力气大,很快就把他按在地上。然后我就捅了他,一刀,两刀,三刀我记不清捅了多少刀,等我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李薇呢?”
“薇薇薇薇吓坏了。她坐在地上,一直在哭。我想过去抱她,但她躲开了,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张俊的眼泪流下来,“她说‘你杀了我爸’,我说‘他不是你爸,他是禽兽’。她说‘那你也是杀人犯’。”
“然后呢?”
“然后我想报警自首,但薇薇说不行。她说如果警察来了,就会知道所有事,她以后没脸见人了。她说要把现场弄成抢劫的样子,这样警察就不会深究。”张俊抹了把脸,“我当时脑子很乱,就听她的。我们把抽屉拉开,把东西扔在地上,弄得像被翻过一样。但我太慌了,很多地方都弄得不专业。”
“凶器呢?”
“凶器我本来想带走,但薇薇说上面有我的指纹,不能留。她说她来处理,让我先走。我就把刀给她,自己先回店里了。”
“你为什么回店里?”
“我不知道该去哪。我想冷静一下,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张俊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回到店里,刚进后厨,就有人从后面袭击我。我回头,看到一个人影,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刀。我们打起来,我受伤了,倒在地上。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这个故事很完整,几乎解释了所有疑点:杀人动机、伪造现场、两个现场之间的关联。但林峰听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张俊没有提到耳钉。
第二,他没有提到赵志强。
第三,他说李薇主动提出伪造现场,但以李薇当时的状态——颈部重伤,失血过多——她真的有能力做这些吗?
“袭击你的人是谁?”林峰问。
“我不知道,没看清。”
“是男人还是女人?”
“应该是男人,力气很大。”
林峰盯着张俊的眼睛。这个男人在讲述杀人过程时,表情痛苦但坚定;但在提到被袭击时,眼神却有一丝闪烁。
他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