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这条线索的降温,让专案组内部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压。连续两条看似颇有希望的线索,都在关键时刻断裂,仿佛嫌疑人狡猾地在侦查网合拢前一次次溜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过一天,破案的黄金时间就在流逝一分,来自局里和社会的压力也沉重一分。
老赵和儿子赵铁柱已经赶回村里,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状,铁柱这个壮实汉子哭得几近昏厥,老赵则是一夜间头发全白,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反复只会念叨一句:“作孽啊……是谁这么狠心啊……”他们的悲痛,无形中化作了压在专案组肩上的千钧重担。
会议室里,烟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陈建国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侦查员。
“都说说吧,别闷着。”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王老五,排除了。孙强,嫌疑大幅下降。咱们现在,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一阵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些许的挫败感。
张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道:“陈队,我觉得我们不能被这两条断掉的线牵着鼻子走。是时候跳出‘熟人作案’或‘特定恩怨’这个圈子,重新复盘了。”
“我同意老张的看法。”林薇接话,她调出了电脑上的现场照片和物证列表,投射到白板上,“我们之前可能过于关注‘动机’,而忽略了犯罪行为本身透露出的信息。”
陈建国点点头:“好,那就复盘。都把脑子清空,我们把所有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再重新拼一次。从最开始,第一现场,第二现场,物证,被害人陈述,所有细节,一个一个过。”
会议变成了头脑风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重新梳理:
“嫌疑人目标明确是财物,知道赵家刚办完喜事有现金,这一点信息在村里不算秘密。”
“但他们手段极其残忍,杀人、强奸,这超出了普通盗窃的范畴,更像是为了压制反抗或满足某种扭曲心理。”
“李秀云回忆‘不止一个人’,法医证实至少两人。多人结伙作案,胆量更大,也更难控制,容易留下线索。”
“现场翻动虽然乱,但主要集中在存放现金的堂屋抽屉和李秀云的首饰盒,目标明确。逼问银行卡像是临时起意,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赵家具体有哪些财物,或者准备不充分。”
“‘有酒气’,可能饮酒壮胆,也可能是个人习惯。”
“关键物证:三枚‘红河’烟蒂,一枚窗台带泥鞋印,捆绑用的普通麻绳。”
“关键线索:被抢的银行卡!”
当提到银行卡时,陈建国猛地坐直了身体:“这张卡!我们之前只是常规布控,但注意力被王老五和孙强分散了。假设,嫌疑人不是我们一开始想的熟人,而是流窜或者外来的,他们抢了卡,会怎么做?”
张毅眼睛一亮:“他们很可能去取钱!尤其是这种亡命之徒,作案后急需现金跑路!”
林薇立刻补充:“即使他们不知道密码,也可能抱着侥幸心理去at机尝试简单密码,或者干脆想办法销赃套现。只要他们动这张卡,就一定会留下电子痕迹!”
“对!”陈建国一拍桌子,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找到方向的锐气,“我们不能只被动等待走访结果了!必须主动出击,双管齐下!”
他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立刻升级对那张农村信用社银行卡的监控级别!小林,你负责协调银行和技侦支队,24小时不间断监控该卡任何形式的交易查询、密码尝试、甚至是在pos机的刷卡记录,一旦有动静,立刻锁定位置和终端,反应要快!”
“第二,物证突破口不能放!老张,你带队,以那枚窗台鞋印和‘红河’烟蒂为核心,结合‘至少两人’、‘可能有饮酒习惯’、‘青壮年’、‘近期经济拮据’这些特征,把排查范围再扩大!不仅仅是邻近几个村,把周边乡镇,甚至考虑是否有从附近矿区、工地流窜过来的可能性,都纳入排查范围!重点筛查有盗窃、抢劫、寻衅滋事前科的人员!”
“第三,”陈建国看向一位负责图侦的民警,“重新梳理案发前后石沟村周边所有能调取到的治安监控、民用监控,特别是通往邻镇、邻县的主要路口,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在案发时间段出入。之前可能看得不够细,或者方向有偏差。”
新的指令清晰明确,专案组像一台加注了燃油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散会后,陈建国单独留下了张毅和林薇。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陈建国看着两位得力干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对手很狡猾,但我们握着的牌并不差。烟蒂dna是关键,银行卡是诱饵。我现在有种预感,突破口就在这两样东西上,就看谁先露出马脚。”
张毅深吸一口气:“明白,陈队。我这就去重新组织摸排,就是把周边几个乡镇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符合条件的人筛出来。”
林薇也坚定地点点头:“技侦那边我会保持无缝对接,只要卡有动静,一秒都不会耽误。”
僵局被打破,不是因为出现了新的神奇线索,而是源于侦查员们对已有信息的深度挖掘和重新诠释。压力依旧如山,但方向已然明确。一张以物证和电子支付网络编织的大网,更加严密地撒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条急于用钱、或者自信能躲过追捕的“鱼”,自己游进网中。
夜色再次降临,县公安局大楼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这场与隐藏罪犯的耐力赛跑,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