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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一念成魔(六)(1 / 1)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张浩坐在固定的铁制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放在冰冷的桌面上。他低垂着头,头发凌乱,比起前几天,他显得更加憔悴,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悲恸却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戒备。

李锋和小陈坐在他对面。李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摞照片缓缓推到张浩面前。最上面一张,正是那枚装在物证袋里的、带血的“一筒”麻将。

张浩的目光扫过照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

“张浩,”李锋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枚麻将,是在你家客厅沙发底下找到的。上面的血,经过dna比对,是你的。”

张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强装的镇定覆盖:“我……我早就说过了,那是我前几天打麻将时,手不小心被麻将边缘划破留下的。”

“是吗?”李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根据法医的专业判断,血迹的凝固和附着形态,与你所说的‘前几天’完全不符。这血,更像是在案发当晚那个时间段留下的。”

“法医……法医也有判断错的时候!”张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急躁。

李锋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又推过去第二份文件:“这是你朋友王老五的证词。他承认,在案发当晚十点多,用他的银色面包车,将你从江市秘密送回清源镇。凌晨四点左右,又将你从清源镇接回。这是沿途关键卡口的监控截图,时间、车辆特征,都对得上。你,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张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王老五的背叛和铁一般的监控证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我……我……”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回去做什么?”李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是不是因为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走投无路,回去向你妻子王慧索要她那三十万‘保命钱’?!”

“没有!我没有要杀他们!”张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尖叫起来,情绪瞬间失控,“我没想杀人的!我没想!!”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于变相承认了他当晚回去并发生了冲突。

审讯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李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步步紧逼:“没想杀人?那发生了什么?钱呢?你妻子不肯给你,对不对?你父母呢?他们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骂你、打你,说你是废物,要打断你的腿?!”

李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张浩记忆中最不堪、最痛苦的伤疤。

“啊——!!别说了!!” 张浩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野兽般的嘶吼,手铐撞击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李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用沉重而缓慢的语调,还原着那个血腥的夜晚:“你跪下来求她,对不对?求她把钱给你,让你去还债。但她死死守着那存折,那是她给孩子、给这个家最后的保障。你父亲抄起了扫把,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打你,骂你是张家的耻辱!你母亲在旁边哭喊着造孽!你妹妹是不是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你?而你的两个孩子,被吓得大声哭喊……”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张浩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蜷缩在椅子上,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席卷而来的、地狱般的回忆。

“告诉我!”李锋猛地一拍桌子,声如雷霆,“是什么让你最终举起了刀?!是你父亲的打骂?是你妻子的拒绝?还是那让你失去一切的赌债?!!”

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张浩粗重、破碎的喘息声。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令人胆寒的空洞。他不再挣扎,不再辩解,眼神涣散地望着惨白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晚的景象。

“……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他们逼我的……”

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供述:

“我……我欠了八十多万……债主说再不还钱,就要卸我一条腿……我没办法了……我只能回去找小慧……那三十万,只要先拿出三十万,我就能缓口气……”

“她不给……死活都不给……我爸……我爸抄起板凳就砸我……骂我是畜生,是败家子,说张家没我这个人……我妈就在旁边哭,说当初不该生我……我妹妹……小梅……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没用,连累全家……”

“我……我当时脑子里嗡嗡的……妞妞和儿子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那个哭声……那么刺耳……他们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脸……都在逼我……都在嘲笑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混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绝望和愤怒吞噬的瞬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墙角立着那把砍柴的刀……我……我就像疯了一样……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爸……他已经……”

他哽住了,无法再说下去,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真相,如同脓血,从这破碎的躯壳和灵魂中被挤压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弑父、杀母、屠妻、戮妹、害子……这人间至恶,起因竟是如此荒唐而可悲的赌博债务和积压的家庭矛盾。

李锋和小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审讯室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惨绝人寰的罪行从凶手口中如此叙述出来,依然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彻骨的寒意。

张浩,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在那一刻,被心魔彻底掌控,化身恶魔,将屠刀挥向了自己所有的至亲。

他供述的尾声,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压抑的哭泣和重复的喃喃自语:“我没想杀他们的……我没想……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在惨白的审讯灯下,张浩的供述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缝隙,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无时无刻不啃噬着他灵魂的夜晚,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案发当晚,约十一点三十分。

张家堂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张家堂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空气粘稠而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张浩是偷偷翻墙进来的。他像幽灵一样溜进堂屋,把正准备休息的父母和还在收拾客厅的妻子王慧吓了一跳。

“小浩?你……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母亲李桂芝首先反应过来,脸上是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张浩没有回答母亲,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妻子王慧,声音干涩发紧:“小慧,那钱……那三十万,你先给我。我等着救命。”

王慧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放存折的抽屉方向,声音颤抖:“浩子,那钱是给妞妞和弟弟读书用的,是咱家最后的底子,不能动啊!”

“底子?我的命都快没了!”张浩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就三十万!我先拿去翻本,赢了立刻还你!连本带利!”

“翻本?你还要赌?!”父亲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浩的鼻子骂道:“你个混账东西!狗改不了吃屎!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动家里一分钱去填你那无底洞!”

“爸!这次不一样!我有内幕消息!一定能赢!”张浩试图争辩,眼睛因为急切和某种疯狂的渴望而布满血丝。

“放屁!”张建国怒不可遏,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朝张浩打去,“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扫帚疙瘩打在背上、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和屈辱像汽油一样浇灌在张浩本就焦灼的心头。妹妹张小梅从里屋闻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冷冷地添了一句:“哥,你还要把这个家害成什么样?嫂子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你还想把她最后的指望都拿走?”

王慧在一旁无助地哭泣着。而卧室里,六岁的妞妞和被惊醒的两岁儿子,被外面的争吵和父亲的怒吼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尖锐、无助,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张浩几乎崩溃的神经。

“别哭了!都他妈别哭了!!”张浩猛地甩开父亲打来的扫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墙角那把用来劈柴的、闪着冷冽寒光的砍刀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父亲的怒骂、母亲的哭求、妹妹的冷语、妻子的哭泣、孩子的尖叫——都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在他脑海里轰鸣、炸裂。长期被债务追逼的恐惧、家人“不理解”的怨恨、走投无路的绝望,以及被最亲之人“逼迫”的疯狂愤怒,如同火山般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他像一道失控的闪电,扑向了那把砍刀。

“你……你想干什么?!”张建国看到儿子眼中那完全陌生的、嗜血的凶光,惊骇地后退。

回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寒光。

“噗——”

利刃砍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张建国脸上的惊骇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儿子,缓缓倒地。

“啊——!杀人啦!!”母亲李桂芝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但这尖叫并未持续多久。杀红了眼的张浩,已经彻底被心魔掌控,他反手一刀,砍向了离他最近的母亲……

“妈——!”王慧和张小梅同时发出绝望的哭喊。

王慧转身想往卧室跑,想去保护孩子,却被张浩从身后追上,一刀砍倒在了走廊口。张小梅抓起手边的相框砸向张浩,那是他们曾经幸福的全家福。相框碎裂,玻璃四溅,却无法阻挡那柄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屠刀……

杀戮,如同失控的瘟疫,在小小的堂屋里蔓延。

最后,整个世界安静了。只剩下两个孩子愈发惊恐、撕心裂肺的哭声。

张浩握着滴血的砍刀,喘着粗气,站在血泊中央。他的身上、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液,眼神空洞而麻木。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卧室门口。

六岁的妞妞穿着粉色睡裙,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两岁的儿子蜷缩在姐姐身后,哇哇大哭。

看着自己的孩子,张浩持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残存的一丝人性在疯狂地呐喊、挣扎。他停顿了,那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父亲的尸体、母亲的尸体、妻子的尸体、妹妹的尸体……还有手中这把沉重、粘腻的刀……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留下孩子,他们将成为孤儿,活在巨大的阴影和痛苦中,或者,他们会指认自己这个杀死了他们至亲的父亲……

一种扭曲的、绝望的“解脱”念头,混合着彻底的疯狂,最终吞噬了那最后一丝人性。

他闭上了眼睛,挥出了最后两刀。

世界,彻底死寂。

案发后,凌晨三点左右。

张浩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开始机械地清理现场。他用水冲洗了身上的血迹,换上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他试图将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杀人的假象,故意弄乱了一些抽屉。在慌乱中,那枚之前可能因搏斗从他口袋滑落、又沾了他手指伤口血液的“一筒”麻将,被无意中踢到了沙发底下,成为了未来指向他的铁证。

凌晨四点,他如同幽灵般离开这栋被死亡笼罩的房子,在约定的地点坐上了王老五的车,返回江市。在路上,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相关的搜索记录和联系信息。

天亮了,他扮演起了那个焦急、无助的丈夫、儿子和父亲,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审讯室里,张浩的供述停止了。他不再哭泣,不再激动,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七分钟的地狱历程,耗尽了他作为“人”的全部。他亲手将自己和整个家庭,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结案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席卷了清源镇,继而通过媒体扩散至全国。报纸头版、新闻推送,都用最醒目的标题标注着——“赌债引发血案,男子残杀全家六口”。张浩的名字,连同他那张在身份证上略显拘谨的照片,成为了恶魔在人间的代名词。舆论一片哗然,愤怒、震惊、不解、悲悯,各种情绪交织碰撞。

指认现场

那是一个阴沉的上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片悲伤的土地。不久,冰冷的雨点开始飘落,淅淅沥沥,敲打着警车车窗,也冲刷着那条通往张浩家老宅的泥泞小路。

警车在警戒线外停下。张浩戴着重铐重镣,在多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押解下,步履蹒跚地走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身上橙色的马甲,顺着他憔悴麻木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院门依旧贴着封条。当警察撕开封条,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阴阳两界的铁门时,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若有若无、仿佛已渗入砖缝的血腥气,混杂在雨水的湿气中,扑面而来。

张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向屋内。警察押着他,按照程序,逐一指认主要的作案地点。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父亲张建国的地方?”

“……是。”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母亲李桂芝的地方?”

“……是。”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妻子王慧的地方?”

“……是。”

……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在重复指令。当走到卧室门口,指向那一片空地,被要求确认两个孩子遇害的位置时,他终于无法维持那麻木的表象。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住般的、痛苦的呜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全靠两旁的警察死死架住。

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

他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只是将头深深埋下,几乎要折断自己的脖颈。

庭审过程异常顺利,证据链完整确凿,张浩对指控供认不讳。他的辩护律师试图以“临时起意”、“激情杀人”、“认罪态度良好”为由,为他争取死缓的机会。但面对如此灭绝人性、后果极其严重的罪行,任何的求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最终宣判:被告人张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一刻,旁听席上受害者的亲属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痛哭和咒骂。而张浩,站在被告席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判决与他无关。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案件了结,卷宗归档。表彰会后,同事们纷纷散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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