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晌午。
喜庆的余温尚未完全从李家沟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但一股不安的暗流已经开始在村子里悄悄蔓延。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邻居孙婶。她家和李家只隔着一道矮墙,往年今天,王秀云早就带着小辉过来拜年,说些吉祥话了。可这都快中午了,李家还静悄悄的,院门虚掩着,连春联都好像没贴正,一角耷拉下来。
孙婶心里嘀咕,走到李家院门口,朝里面喊了两声:“秀云?建军?拜年啦!”
无人应答。只有院里那条土狗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孙婶。她犹豫了一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静得可怕,堂屋的门也开着一条缝。
“秀云?在家吗?”她一边喊着,一边推开堂屋的门。
下一秒,孙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脸色惨白如纸。
“死人啦!死人啦!李家……李家出人命啦!”
尖锐的呼救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新年的宁静。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李家门口,议论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村的宁静。几辆警车停在李家院外,拉起了警戒线。
刑警队长老陈第一个下车,他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眉头紧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跟在他身后的是年轻的女警林薇,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神情专注,手里提着勘查箱。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堂屋门口,王秀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厨房门口,是小辉小小的身躯,他面朝下趴着,仿佛在最后时刻还想逃离这个家。
老陈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两具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灭门惨案,而且发生在大年三十,性质极其恶劣。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女死者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凶手从背后用绳索勒毙。男孩……也是窒息死亡,可能是被捂死的。”法医初步检查后,低声向老陈汇报。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翻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杂物,被拉开的抽屉。
“老陈,你看这里。”林薇蹲在抽屉旁,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抽屉内部,“翻动得很刻意,值钱的东西好像没少什么……秀云嫂子平时戴的那对金耳环,我上次来走访时还见过,好像没被拿走。”她心思缜密,注意到了这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老陈走过去看了看,嗯了一声,未置可否。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场越是像抢劫,有时候越要警惕。
“分开勘查,注意所有细节,尤其是足迹和指纹!”老陈沉声下令。
勘查工作紧张地进行着。然而,凶手显然极为谨慎。地面被仔细清理过,除了受害者和王秀云、小辉的脚印,几乎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陌生足迹。指纹也大多属于李家人。
“队长!村尾废弃谷仓里发现一具男尸!”对讲机里传来外围搜索民警急促的声音。
老陈和林薇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
谷仓现场更加阴冷。张大勇的尸体被发现在稻草堆后,头部遭受重击,血肉模糊。他的钱包和手机不翼而飞。
“又是抢劫?”有年轻警员低声猜测。
老陈没有回答,他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谷仓地面干燥,足迹杂乱,但依稀能分辨出几种不同的鞋印。凶器铁锤被扔在不远处,上面擦拭得很干净。
“两起案子,发生在同一晚,地点相近。”林薇走到老陈身边,低声道,“都是‘抢劫杀人’,会不会太巧了?”
老陈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锐利:“查!查这三个人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查李建军和张大勇!”
初步的走访调查迅速展开。村民们被这接连的惨案震惊了,议论纷纷。
关于王秀云和张大勇的陈年流言,开始若有若无地传入警方耳中。
“秀云人挺好的,就是……唉,几年前好像跟张大勇走得近过……”
“建军常年在外面,家里就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啊……”
“张大勇?老实巴交一个人,没啥仇家啊,就是年前跟赵老五因为点赌债吵过架……”
信息碎片化地汇聚起来。
李建军作为幸存的男主人,在接受问询时,表现得悲痛欲绝,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种麻木的空洞。
“昨晚……我在村口老王的小卖部买烟,然后回来就跟秀云、小辉吃年夜饭,看晚会……后来我就睡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双手微微颤抖,“醒来就……就这样了……是谁这么狠心啊!秀云……小辉……”他捂着脸,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老王证实李建军确实在大概晚上八点多去他那里买过烟,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而关于张大勇的线索,则指向了邻村的赵老五。赵老五是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有偷窃前科,而且与张大勇确有债务纠纷。案发当晚,赵老五行踪不明,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
案件的侦破方向,似乎开始朝着“赵老五因财害命,先后杀死张大勇,再潜入李家抢劫杀人”的路径倾斜。大部分警力被投入到对赵老五的排查和搜捕中。
然而,林薇在再次仔细勘查李家现场时,有了一个细微却关键的发现。她在王秀云死死攥紧的、已经僵硬的右手指甲缝里,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提取出了一些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深蓝色纤维和一点点皮屑。
“陈队,”她将证物袋递给老陈,眼神明亮,“这不是秀云嫂子衣服上的料子。而且,勒死她的那根尼龙绳,绳结的打法……很特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陈接过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着那几丝不起眼的纤维,又回想了一下那个紧紧勒入皮肉、结构特殊的绳结。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线,但更大的谜团,还隐藏在黑暗深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绝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