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李卫国站在最前面,手中的激光笔指向那张头骨的特写。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为男性,35至45岁之间,身高约1米75。”他声音沉稳,“死亡时间至少在八到十年前。头骨有两处致命伤:后脑遭受钝器重击,颈部有被勒压的痕迹。”
台下坐着专案组的六名成员,其中包括刚从省厅调来的年轻刑警王晓。他专注地盯着照片,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王老五宅基地的土壤分析显示,尸体被埋后,上层土壤没有再次被翻动的痕迹。”李卫国继续道,“也就是说,这具尸体自从被埋入后,就再也没被移动过。”
王晓举手提问:“李队,埋尸深度是一米五,这个深度对一具尸体来说是不是有点浅了?”
“好问题。”李卫国点头,“在农村地区,这个深度通常足够避免被偶然挖出。凶手可能认为这块地不会有人动土,或者”他顿了顿,“埋尸时过于匆忙。”
会议室门被推开,技术科的小张急匆匆走进来,将一份报告递给李卫国。
“李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小张语气兴奋,“我们与数据库中陈建国儿子的dna进行了比对,确认度高达9999。”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陈建国”李卫国喃喃道,眼神复杂。他转向白板,在头骨照片旁贴上了一张泛黄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浓眉大眼,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陈建国,十年前报案失踪,时年38岁,身高1米76,生前是村里有名的运输专业户。”李卫国介绍道,“当年这起失踪案,就是我负责调查的。”
王晓敏锐地注意到,李卫国说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激光笔。
“当年的调查有什么发现吗?”王晓问。
李卫国叹了口气:“当年周淑芬——陈建国的妻子——报案称,丈夫前一天晚上出门说要跟朋友谈生意,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排查了陈建国所有的社会关系,没人知道他那晚要去见谁。”
“有没有可疑对象?”
“当时最大的疑点就是周淑芬和村里的木匠赵大勇。”李卫国的激光笔移向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村里一直有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陈建国失踪前几个月,有人听见他和周淑芬因为赵大勇大吵一架。”
“当时为什么没有深入调查他们?”
“因为没有证据。”李卫国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周淑芬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她在邻居家打麻将到深夜,至少有五个人可以作证。赵大勇则声称整晚都在家做木工,虽然没人证明,但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
王晓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真是他们作案,只能是在周淑芬打完麻将回家后,或者第二天凌晨。”
“没错,但当时我们连陈建国是否真的遇害都无法确定,更别提找证据了。”李卫国揉了揉太阳穴,“这案子一悬就是十年。”
散会后,李卫国单独叫住了王晓。
“小王,你跟我去一趟周淑芬家。”李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这是当年案子的全部资料,路上你可以看看。”
王晓接过档案袋,感觉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纸张,更是一个悬而未决十年的谜团。
去往村子的路上,王晓仔细翻阅着档案。泛黄的纸页记录着十年前的询问笔录、现场勘察报告和一张张已经褪色的照片。他发现一个细节:陈建国失踪时,身上带着一个玉观音挂件,据周淑芬说是他从不离身的护身符。但在挖掘出的遗骨中,并没有发现这个物品。
“李队,这个玉观音”王晓指着报告中的描述。
“嗯,我注意到了。”李卫国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如果找到这个玉观音,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了周淑芬家门前。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外表看起来颇为气派,但院墙已有几处破损,院子里也显得有些杂乱。
周淑芬开门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她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李警官,又是为了那件事?”她声音沙哑,眼神闪烁不定。
“有些新情况需要向你了解。”李卫国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周淑芬不情愿地让两人进屋。客厅布置简单但整洁,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陈建国和儿子年幼时的合影。
李卫国单刀直入:“周女士,王老五家宅基地里发现的尸体,经过dna比对,确认是你的丈夫陈建国。”
尽管早有准备,周淑芬还是瞬间脸色惨白,双手剧烈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终于哽咽着说,“十年了,我每天都睡不好觉,总觉得老陈会回来找我”
“回来找你?”王晓敏锐地抓住这个用词,“为什么是‘回来找你’?你认为他会怪你什么?”
周淑芬猛地抬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死得不明不白,冤魂不散”
李卫国接过话头:“周女士,据我们调查,那块宅基地是在陈建国失踪半年后过户到你名下的,对吗?”
“是是的。”周淑芬擦了擦眼角,“老陈失踪后,我和孩子总要生活,就把那块闲置的地记到我名下。”
“那你是否知道,为什么你的丈夫会被埋在那块地里?”
“我怎么会知道!”周淑芬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也许是他在外面的仇家干的!老陈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
“仇家?”李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当年的调查,陈建国为人仗义,在村里的口碑很好,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和你传出绯闻的赵大勇。”李卫国的目光锐利如刀,“听说陈建国失踪前,曾经警告赵大勇离你远点,否则要他好看。”
周淑芬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又想往我和大勇身上泼脏水?十年前你们就这么干过!”
“请坐下,周女士。”李卫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只是核实情况。”
就在这时,王晓的视线被窗外院子里的晾衣绳吸引。上面晾着几床被褥,其中一床蓝底白花的被套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花纹和质地,与地基中发现包裹尸体的残留布料极为相似。
王晓不动声色地给李卫国使了个眼色,李卫国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暗示。
“周女士,陈建国失踪时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有一个玉观音挂件,你还记得吗?”李卫国转变了话题。
周淑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玉观音是,是有这么一个。”
“如果找到这个玉观音,可能会帮助我们破案。你后来有没有在家里见过它?”
“没有,从来没见过。”周淑芬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不自然。
询问又持续了十分钟,周淑芬始终坚称对丈夫的死一无所知。离开时,李卫国告知她,警方将申请搜查令,对她的住所进行彻底搜查。
回到车上,王晓立刻开口:“李队,那床被套”
“我看到了。”李卫国启动引擎,“和现场发现的布料花纹一致。马上申请搜查令,同时派人监视周淑芬,防止她销毁证据。”
“你认为她是凶手吗?”
李卫国沉默片刻,目光深远:“十年前询问周淑芬时,她表现得悲痛欲绝,但对丈夫可能遇害显得毫不意外。大多数家属在亲人失踪初期,都会抱有一线希望,坚信对方还活着。但周淑芬从一开始就认定陈建国已经死了。”
“ guilty nscience(做贼心虚)?”王晓推测。
“或许。”李卫国叹了口气,“这十年来,我每次路过这个村子,都会不自觉地看看这栋房子。陈建国的案子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
“因为他失踪得太彻底了?”
“不止如此。”李卫国放缓车速,“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人,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真是私奔或者躲债,十年来总该有些蛛丝马迹。但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他很可能在失踪当晚就已经死了。”王晓接上他的话。
回局里的路上,王晓翻看着陈建国失踪案的旧照片。有一张是陈建国和周淑芬的结婚照,两人相视而笑,眼神中满是爱意。谁能想到,这样一段美好的感情,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到达警局时,技术科的小张急匆匆迎上来:“李队,我们在当年的案件证据中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纽扣。
“这是在陈建国家卧室床底下发现的,当时认为不重要,就和其他物品一起归档了。”
王晓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那枚纽扣。它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交叉的锚状图案,像是某种工作服上的。
“查一下这枚纽扣的来源。”李卫国命令道,“同时比对赵大勇常穿的衣服。”
小张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尸检报告有新发现。陈建国的右手食指指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是死前不久造成的。”
“防卫伤?”王晓推测。
“很有可能。”李卫国眼神锐利起来,“看来陈建国死前曾经进行过搏斗。”
就在这时,李卫国的手机响起。接听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周淑芬刚刚出门,去了赵大勇家。”他挂断电话,对王晓说,“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赵木匠。”
王晓跟上李卫国的脚步,内心涌起一股破案的兴奋感。十年了,陈建国在地下沉睡十年,如今终于等来了说出真相的时刻。
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