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技术队带来了决定性的突破。他们扩大了对锦绣花园周边所有公共和私人监控的排查范围,包括更远路段、相邻商铺甚至个人安装的摄像头。
“周队,有重大发现!”技术队负责人将一段视频传到周峰电脑上,“这是在距离锦绣花园两个路口外,一家便利店自己安装的朝向街面的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案发当晚八点四十分左右。”
画面不算高清,但能清晰看到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骑着一辆电瓶车,驶向锦绣花园方向。电瓶车的踏板上,放着一个不小的方形纸箱。
“这个时间点,正规快递早已下班。”技术队负责人指着画面,“我们追踪了这辆车的轨迹,虽然有一段盲区,但结合其他零星摄像头,基本可以确定他进入了锦绣小区。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了另一段视频,是小区内部一个监控拍到的,时间在晚上九点十五分。同一个穿着快递服的人,从3栋的单元门出来,脚步匆匆。此时,他手上的那个方形纸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物体,被他塞进了电瓶车后备箱。
“我们联系了该快递公司,确认当晚该片区并无此工号的快递员上门派件。而且,”技术队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我们对比了此人的身形步态,与之前掌握的赵老六的资料,高度吻合!”
“伪装成快递员潜入小区!” 小李一拳砸在掌心,“那个纸箱里,可能装的就是用来伪造抢劫现场的工具,或者……他进去协助处理现场!出来时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很可能是被盗走的首饰和现金!”
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被瞬间打通!
周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申请对赵老六的拘留证和搜查令!重点搜查他的住处、常用交通工具,寻找与林晚星丢失首饰相符的财物,以及那套假冒的快递服!”
行动迅速展开。
当晚,在赵老六经常出没的一个棋牌室,警方将其成功抓获。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赵老六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同时,另一队人马对赵老六混乱的租住屋进行了搜查。在床底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夹层里,警方找到了一个用手帕包裹起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正是林晚星失踪的那条白金钻石项链和一对翡翠耳环!在阳台堆积的杂物深处,那套灰色的假冒快递服也被翻了出来,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些许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灰尘。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赵老六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躲闪。
“赵老六,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周峰开门见山。
“我……我在家睡觉啊。”
“睡觉?”小李将便利店和小区内的监控截图拍在他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你?”
赵老六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兀自嘴硬:“……不是,穿这种衣服的人多了,凭什么说是我?”
“那这些呢?”小李将搜出的首饰和快递服的照片推过去,“在你家里找到的,怎么解释?”
赵老六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但依旧沉默。
周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赵老六,你现在涉嫌的是入室抢劫、杀人案!是重罪!但如果你只是受人指使,从事某些辅助工作,比如……帮忙搬点东西,翻乱一下现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现在主要嫌疑都在陈大志身上,他是主犯,你是被他利用的。你想清楚,是替他背下杀人的黑锅,还是给自己争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杀人?!”赵老六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大叫起来,“没有!我没杀人!我进去的时候,那女的已经……已经没气了啊!大志哥只让我把现场弄乱,把值钱的小东西拿走,制造抢劫的样子!他说他欠了高利贷,需要这笔保险金!我真没杀人啊!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赵老六的供述,周峰和小李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寒意。
陈大志,这个看似憨厚的丈夫,不仅精心策划了杀妻骗保的阴谋,还利用有前科的表弟,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犯罪之网。
现在,网已经收拢,只待最后对主要目标的致命一击。
赵老六的崩溃性供述,如同一块砸进死水潭的巨石,在专案组内激荡起巨大的涟漪。他详细描述了案发当晚的情景:按照陈大志的电话指示,他伪装成快递员,在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进入702室。当时,林晚星已经倒在卧室地板上,一动不动,陈大志脸色苍白但异常冷静地站在旁边。
“大志哥指了指屋子,说‘弄乱点,像抢劫的’,又指了指梳妆台,‘那里的首饰你拿走,处理掉’。我就……我就照做了。”赵老六在审讯椅上缩着脖子,声音发抖,“我翻东西的时候,看见他把……把那个女人(林晚星)抱起来,塞进了那个大衣柜里。完事后,他把一个黑色塑料袋给我,里面是首饰和一点现金,我就从原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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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供有了,但这是孤证。要钉死主犯陈大志,尤其是指控他直接动手杀人,还需要更扎实、更无可辩驳的证据——能将陈大志与杀人行为直接关联起来的物证。
压力来到了法医老吴和技术队这一边。他们对现场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梳理,对尸体进行了更为精细的检查。
这天下午,法医室和物证鉴定中心几乎同时传来了消息。
周峰和小李立刻赶了过去。
法医老吴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林晚星的尸检报告和一系列高分辨率照片。他指着电子显微镜下的一张图片,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周队,李警官,你们看这里。我们在死者林晚星的左手手指甲缝的残留物中,分离出了几条极其微少的蓝色涤纶纤维。”
图片上,几条扭曲的蓝色纤维清晰可见。
“这种纤维,”老吴切换画面,显示出纤维的材质分析数据,“成分是涤纶,颜色是藏青蓝,并且经过反复磨损和洗涤,表面有起球现象。非常像是……某种廉价工装的常见面料。”
工装!陈大志就是机械厂工人!
周峰的心脏猛地一跳:“能比对吗?”
“已经比对了!”技术队的负责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同样的振奋,“我们申请搜查令,对陈大志在工厂更衣柜和个人住所内的所有工装进行了秘密取样。结果发现,他存放在家中、一件看起来相对较新、似乎不常穿的工装外套,在右边袖口处,有轻微的不规则勾丝和破损!”
技术队负责人将两张并排的电子显微镜照片投射到屏幕上。左边是从林晚星指甲缝提取的蓝色纤维,右边是从陈大志那件工装袖口勾丝处提取的纤维。
“形态、颜色、成分、磨损程度……完全吻合!”技术队负责人的声音斩钉截铁。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意味着,在林晚星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曾奋力挣扎,她的指甲,曾狠狠地抓挠过凶手!而凶手的衣服,正是陈大志的工装!那件他不常穿,可能特意为了作案而换上,事后又小心存放起来,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工装!
“还有这个,”老吴又拿起一份报告,“我们对死者颈部勒痕进行了深度解剖分析,在绳索压迫造成的皮下出血带中,发现了极其微量的金属碎屑和矿物油污残留。这些成分,与陈大志所在机械厂车间环境,以及他日常接触的零部件、润滑油成分高度一致。”
铁证!这是真正的铁证!
这些无声的证物,比任何目击者的言辞都更具说服力。它们沉默地讲述着案发那一刻的惨烈:穿着工装的陈大志,用沾染了车间油污的绳索,从身后勒住了妻子的脖颈。林晚星在窒息中绝望挣扎,指甲划过丈夫的衣袖,留下了自己最后的反抗印记……
“立刻申请对陈大志的正式逮捕令!”周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燃烧着猎手终于锁定猎物要害的火焰。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面对警方再次提审的赵老六,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警方出示的部分物证面前,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不仅再次确认了之前的供词,还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
“我……我进去的时候,除了看到那女的躺在地上,好像还瞥见大志哥……他右手戴着一只灰色的棉纱手套,就一只……当时觉得有点怪,但没敢多问。”
一只手套!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勒痕周围和绳索上没有留下陈大志的指纹!他并非徒手作案,而是有所准备!
所有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动机(巨额保险、赌债)、时间(利用值班空隙)、手段(勒毙)、物证(纤维、油污)、同伙证词(赵老六)、反侦查措施(手套、伪造现场)……一条完整、清晰、坚不可摧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周峰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看守所。
“做好准备,”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提审陈大志。”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最终决战前的肃杀。无声的证物已经开口说话,现在,轮到警方让那个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丈夫,在铁证面前彻底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