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工业园边缘,一片杂草丛生、堆满建筑废料的荒地。几座废弃的仓库像生锈的巨兽骨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矗立。警灯闪烁,划破荒凉。技术人员操作着地面穿透雷达,像犁地一样在划定区域内缓慢移动。警犬训导员带着焦躁的警犬,在齐腰深的杂草中艰难穿行。
老陈站在一个土坡上,眉头紧锁。小敏从临时指挥部跑来,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
“陈队,范围太大了。赵斌只说是‘一个废弃仓库附近’,这片区域符合条件的有四五个,而且过了两年,地形地貌都有变化。”
“继续搜!扩大范围!”老陈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重点排查那些车辆容易进入、地面有近期(两年前)扰动痕迹的区域。告诉技术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查到底!”
雨水不期而至,冰冷的秋雨让搜寻工作变得更加泥泞艰难。每一个雷达信号的异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但挖掘下去,往往是废弃的水管或大块的水泥桩。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就在士气低落时,对当年王强出售的那辆白色suv的深度勘查,带来了突破性进展。这辆车几经转手,最终被警方在一个二手车市场找到。
法医实验室里,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技术人员对车辆进行了毫米级的勘察。尽管经过多次清洗,但在后备箱锁扣一个极其隐蔽的金属缝隙里,技术人员用棉签提取到了些许暗褐色的残留物。
“陈队!有发现!”小敏几乎是冲进老陈的临时办公室,手里拿着刚出来的初步检测报告,“车上提取到的微量物质,人血反应呈阳性!正在加紧进行dna比对,但大概率……”
老陈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好!这就是铁证!就算找不到尸体,这辆车就是第一现场或者运输工具的有力证据!”
带着这个重磅发现,老陈和小敏再次提审赵斌。此时的赵斌,在拘留所待了两天,更加萎靡不振。
“赵斌,”老陈将血迹检测报告复印件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看这个。从王强卖掉的那辆车上,我们找到了林伟的血迹。”
赵斌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你现在还说,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吗?”小敏逼问,“血迹就在后备箱!林伟是在车上遇害的,或者至少,他的遗体被放在过后备箱!你当时就在车上!”
“我……我……”赵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说……我全都说……人……人是我和李俊一起抬进后备箱的……王强指挥的……”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铁证面前,赵斌终于吐露了更接近真相的版本:
“那天……在仓库里,李俊和林伟吵得很厉害……林伟骂我们想钱想疯了……李俊被激怒了,就扑上去打他……王强在旁边冷笑着说‘不给钱就别想走’……我也……我也上去帮忙按住了林伟……”
“后来……后来李俊掐他脖子的时候……王强递过去了一卷胶带……让我们封住他的嘴和鼻子……说这样‘干净’……”
“林伟不动了之后……我们都很害怕……王强说必须抛得远远的……他让我们把林伟塞进后备箱……然后他开我的车,带着我和李俊……往北边开了很久,开到邻省一个废弃的矿区……”
“我们把林伟……埋在了一个很深的老矿坑里……上面压了很多石头……”
“回来的路上,王强威胁我们,说谁要是说出去,另外两个就活不成……钱也是他分的,他拿了大头……”
得到相对具体的抛尸地点(邻省废弃矿区),老陈立刻向上级汇报,请求邻省警方协助,立即组织力量前往可疑矿区进行搜寻。这又将是一场与时间和环境斗争的硬仗。
同时,警方决定利用赵斌的新供述,尤其是“胶带”和“王强指挥埋尸”这些细节,对王强和李俊发起总攻。这些细节,只有真凶才知道。
警方首先选择了情绪最不稳定的李俊。当小敏准确说出“王强递给你们胶带”以及“埋在邻省矿区”时,李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赵斌……这个王八蛋……连这些都说了……”
他最后的心理支柱倒塌了。他知道,再抵赖已经毫无意义。
“是王强!都是王强!”李俊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他逼我们的!他说林伟有钱不借,是看不起我们!他说只要做得干净,没人知道!胶带是他的主意!他说掐死太慢……矿区也是他找的,他以前去过!”
李俊的供词,虽然依旧在推卸责任,但进一步印证并补充了赵斌的说法,尤其是提到了王强在犯罪过程中的主导作用和更具体的杀人手法。
王强那边,依旧在律师的陪同下保持沉默,但面对警方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精准的细节,他额头上的细汗和偶尔闪烁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两年来笼罩在“林伟失踪案”上的重重迷雾,在警方不懈的努力和缜密的推理下,正在被迅速驱散。罪恶的轨迹,从城北工业园的仓库,到颠簸的公路,再到邻省荒凉的矿区,一点点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虽然遗体尚未找到,但两条相互印证的口供和车上的血迹,已经足以将这三名“朋友”牢牢钉在谋杀罪的审判席上。案件的真相,触手可及。
好的,这是紧接第五章的第六章,聚焦于三名嫌疑人之间因警方策略而彻底爆发的“罗生门”,真相在互相指责中逐渐浮出水面。
王强的审讯室内,气氛降至冰点。他的律师在一旁神情严峻。老陈并没有急于抛出李俊的最新供词,而是先播放了一段经过剪辑的赵斌审讯录像片段,内容是赵斌描述王强如何冷笑着递上胶带,并指挥埋尸。
录像播放完毕,王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出乎意料,他没有暴怒或崩溃,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
“陈队,我要求单独和您谈谈。”王强看向老陈,眼神深处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话,律师在场,不方便说。”
老陈与律师沟通后,律师暂时离开了审讯室。
门一关上,王强的姿态立刻变了,他从一个被迫害的“无辜者”,瞬间变成了一个急于交易的“知情者”。
“陈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王强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但你们都被李俊和赵斌骗了!真正的恶魔是李俊!”
“没错,我是约了林伟,也确实想问他借钱。但他不仅拒绝,还嘲笑我们没出息!”王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愤怒,“李俊当时就炸了,是他先动的手!我递胶带?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李俊!他从自己工具包里拿出的胶带!他说早就看林伟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