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狭窄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和苔藓味。两人挤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外面，那些煞伥的嘶鸣声和爪子刮擦石头的刺耳声音渐渐远去，看来是被复杂的石林地形搞晕了方向。
林羿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不是因为刚才的奔逃，而是因为掌心赶山鞭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震颤和那幅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
地脉网络？抽吸核心？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喘着粗气的陈老倌，压低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老丈……我的鞭子，刚才……好像‘看’到了地下！”
陈老倌正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闻言浑身一震，霍然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爆射出惊人的光芒：“看到啥了？说清楚！”
林羿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并描述刚才那短暂而奇异的感知：“很深的地下……有很多……很多像头发丝那么细的‘线’，交织在一起，像个巨大的蜘蛛网。这些线……好像是地脉，但比咱们平时感应的要细密、复杂得多。在网的中心，有个东西……在动，像心脏在跳，每跳一下，就把周围……尤其是咱们西边这片的地气，往它那里吸！”
“蜘蛛网……心脏……抽吸……”陈老倌喃喃重复着，脸色变幻不定，忽然一把抓住林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地脉锁龙局！俺想起来了！祖训残篇里提过一嘴！‘地脉如网，锁镇凶顽，抽汲灵机，养晦于渊’！说的可能就是这种东西！”
“地脉锁龙局？”林羿心头剧震，“锁的是……龙？”
“只是个说法！”陈老倌急促地解释道，“不一定是真龙！指的是那种特别强大、特别难缠、与地脉紧密相连的凶煞邪物！古代有些大能，对付这种杀不死、又怕它彻底爆发毁掉地脉的玩意儿，可能会布下这种大局！用地脉交织成网，将它‘锁’在某个核心，一方面限制它活动、阻止它彻底爆发；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为了从它身上，或者从被它污染的地脉中，反向‘抽取’某种需要的东西，或者……维持某种平衡！”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散乱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这就说得通了！西边地气为什么是‘枯’的，不是被污染，而是被‘抽走’了！这‘地脉锁龙局’，很可能就是当年布下，用来对付那噬星孽龙残留龙魂的！锁住它，同时也在不断抽取它逸散的龙魂力量，或者被它污染的地脉阴煞中的某种‘精华’？所以北边污染深，东边污染扩散，西边却被抽空！因为这里，很可能就是‘锁龙局’的‘抽汲网眼’所在！”
林羿听得目瞪口呆。守山一脉的祖训，自己赶山鞭的感应，地气的异常……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惊人的推测！后山深处，不仅仅是一个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和一个疯狂的阴煞那么简单，下面可能埋藏着一个古老的、用来对付噬星孽龙的封印大局！
“那……那东西现在的躁动和扩张，”林羿思路迅速跟上，“是不是意味着……这‘锁龙局’年代太久，出问题了？或者……那孽龙龙魂一直在试图挣脱，甚至……反过来影响、利用了这个局？”
“十有八九！”陈老倌脸色阴沉下来，“怪不得它最近这么反常！‘净化之锚’钉住了它一条‘吸血管’，它肯定着急！它可能想加快挣脱，或者……想夺取这‘锁龙局’的控制权？这些煞伥，还有它对西边这里的‘重点看守’，恐怕都是为了保护或者争夺这个‘网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百倍！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半失控的、与古代封印纠缠在一起的恐怖存在！
“得确认一下！”陈老倌咬牙道，眼中闪过决绝，“如果真有‘锁龙局’的‘网眼’在这里，附近肯定有痕迹！阵脚、符文、或者特殊的地脉节点标记！林小子，你的鞭子还能感应到那‘网络’吗？能大致指个方向不？”
林羿沉下心神，再次握紧赶山鞭，将意念缓缓注入。鞭身的震颤依旧存在，但那种强烈的指向感减弱了许多，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偏向石林更深处的牵引。
“感应弱了，但大概方向是那边。”林羿指着石缝深处，雾气更浓的方向。
“走！小心点！”陈老倌当机立断，“不能白来这一趟！咱们摸过去看看，找到痕迹就撤！绝对不要靠近核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钻出，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朝着林羿感应的方向摸去。石林内部光线更加昏暗，雾气氤氲，能见度很低。脚下的地面多是碎石和硬土，植被几乎绝迹。空气中那股冰冷的矿物质味道和隐隐的抽吸感越来越明显。
林羿一边走，一边将部分心神持续与赶山鞭相连，试图捕捉那地下“网络”更清晰的波动。他发现，当他的意念更加集中、更加“沉浸”时，那模糊的“网络图景”会变得稍微清晰一点。那些“丝线”的走向、交汇的节点，如同水底摇曳的水草，隐约可见。而那个“抽吸核心”的脉动，也变得更加规律、沉重，仿佛就在脚下不远处的深渊中搏动。
这感觉……有点像通过雷达扫描地下结构？赶山鞭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他们沿着一条天然形成的、向下倾斜的石隙通道，缓慢前行了大约百步。周围越发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一种极低频的、几乎听不见、却能让灵魂感到微微震颤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就是这附近了。”陈老倌忽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一层薄薄的碎石和浮土。林羿也凑过去看。
只见被扒开的泥土下面，裸露出的不再是寻常的岩层，而是一种暗沉中带着奇异金属光泽、质地异常坚硬的特殊石板！石板上，布满了极其复杂、精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天然生成，又带着人工引导的痕迹，交织成一片片玄奥难懂的图案，有些部分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暗色晶体碎片。
陈老倌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纹路，声音激动得发颤：“是它……真的是它！‘地脉导引纹’和‘镇封灵嵌’！这就是古阵的痕迹！虽然破损严重，灵气尽失，但绝不会错！”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更深处，那里雾气翻滚，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入口。“‘网眼’的核心入口，很可能就在前面！”
林羿也感到一阵激动，但更多的是警惕。找到了痕迹，证实了推测，但他们也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这里，必然是那东西重点守护的区域。
果然，就在陈老倌话音刚落之际，前方翻滚的雾气中，骤然亮起了十几对幽幽的暗红色光点！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从雾中浮现，堵住了通往深处的唯一通道！
这一次出现的煞伥，数量更多，而且形态似乎也略有不同。它们不再完全是兽形，其中混杂着几具更加高大、隐约保持着人形轮廓的干瘪尸骸！这些人形煞伥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手中竟握着一些锈蚀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形状的刀剑类武器残骸！它们散发出的阴煞之气更加凝练、冰冷，带着一种更加沉滞的压迫感。
“不好！是‘伥卫’！”陈老倌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连生前有点武艺底子的尸骸都能污染操控了！而且集中了这么多在这里……前面肯定就是关键所在！林小子，不能硬闯！咱们得撤！”
撤？林羿看着前方那十几对越来越近的暗红“眼睛”，又感受着掌心赶山鞭传来的、对地下“网络”和“抽吸核心”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古阵痕迹……
就这么退走，他实在不甘心！下次再来，恐怕防范会更严！
电光火石间，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老丈！”林羿急促低语，“你说这古阵‘锁龙’，也在‘抽汲’。如果……如果我能通过赶山鞭，稍微干扰一下那个‘抽吸核心’的运转，哪怕只是一瞬间，会不会引起整个‘锁龙局’的反噬或者波动？能不能暂时扰乱这些煞伥？或者……给那地底的东西找点麻烦？”
陈老倌惊呆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羿：“你……你想撼动古阵核心？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古阵反噬，或者惊动下面那玩意儿彻底暴走，咱们俩瞬间就得化成灰！”
“只是干扰，不是破坏！”林羿语速飞快，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鞭子能和地脉共鸣，对那‘网络’有感应。我不去碰‘锁’的部分，只尝试对‘抽汲’的那一下‘心跳’节奏，进行一丝极微小的干扰，打乱它的韵律！就像在平稳的鼓点上轻轻敲一下边鼓！或许能制造一瞬间的混乱！咱们就趁那一瞬间，看看能不能冲过去看一眼核心入口的样子，或者……至少扰乱这些煞伥，让咱们有机会脱身！”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荒谬。但陈老倌看着林羿那双在昏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听着他清晰的思路，再想想眼前这绝境和身后那关乎黑风寨存亡的巨大秘密……老头子的狠劲也上来了。
“干！”陈老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上皱纹狰狞，“娘的，守了一辈子山，临了陪你小子疯一把！你说，要俺怎么做？”
“帮我护住身后和两侧！别让任何东西打断我！”林羿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前方逼近的煞伥，而是猛地闭上双眼，全部心神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涌入手中的赶山鞭！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应”或“引导”。
他要尝试，去“触碰”那地底深处，古老阵法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