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疑团像雪球,越滚越大。陈老倌夜里去后山,烟袋杆子打野猪,还有那欲言又止的逐客令……这些都让林羿没法再安心只躺在炕上养伤了。
他得做点什么。
这天晚上,月色不算太好,云层有些厚,光线朦朦胧胧的。估摸着陈老倌和狗娃都睡熟了,林羿悄悄从炕上坐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宁静。他侧耳听了听,里屋传来陈老倌均匀的鼾声和狗娃细微的呼吸,这才放下心。
他慢慢挪下炕,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的虚弱感还在,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太多,至少独自行动没什么大问题了。他走到窗边,借着云层缝隙里漏下的那点微光,朝后山的方向望去。
夜色下的山峦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神秘。那个王老五家小子出事山坳,就在村子东头,离陈老倌家不算太远。
去不去?
林羿心里有些挣扎。以他现在的状态,万一真碰上什么,自保都难。但那股想要弄清楚真相的冲动,还有体内那隐隐与后山产生感应的龙气和赶山鞭,都在驱使着他。
最终,好奇心和对自身处境的不安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决定去山坳口附近看看,绝不深入。
他轻轻拉开院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惊动屋里的人,这才侧身闪了出去,反手将门虚掩上。
村子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他避开可能有守夜人巡视的主路,沿着房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东头摸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精神一振。他尽量放轻脚步,调动起虽然微弱但已恢复些许的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丹田里的那团龙气,在夜色里似乎又活跃了一丝,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很快,他就来到了村东头。再往前,就是通往山坳的土路了。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林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凝神望向山坳的方向。那里比村子里更暗,林木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张牙舞爪。他集中精神,仔细感应着。
除了风声、虫鸣,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偶尔嚎叫,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没有预想中浓烈的死寂龙气,也没有邪祟的阴冷感。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王老五家小子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或者,那东西已经离开了?
他不死心,又耐心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一遍遍扫过山坳口附近的区域。然而,依旧一无所获。只有最普通不过的山野气息,连之前隐约感觉到的那丝与龙气相关的微弱共鸣,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他袖中的赶山鞭,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样。掌心的青铜碎片,也只是维持着那点恒定的温热。
林羿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难道狗娃看错了?或者陈老倌去后山,真的只是普通的巡夜?
眼看月已西斜,再待下去恐怕天都要亮了。他不敢久留,只得带着满腹的疑虑,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陈老倌家的小院。
重新躺回炕上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的探查,除了让自己更累,什么收获也没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让他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时晚了些。陈老倌已经不在家了,大概是又去了前山。狗娃正坐在门槛上,啃着一个凉红薯。
“林大哥,你昨晚没睡好啊?眼睛下面都是青的。”狗娃歪着头看他。
林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笑了笑:“可能有点认炕,没睡踏实。”
他走到院子里,感受着清晨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体内的寒意和一夜未眠的疲惫。回想起昨晚空手而归的探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后山真的什么都没有,那王老五家小子的遭遇怎么解释?那乌黑的手指印和浑身的冰凉……还有陈老倌反常的举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那团盘踞在丹田、似乎比昨天又微弱了一丝丝的龙气。这东西,总不会凭空出现,又凭空让他产生感应吧?
或许……是他的方法不对?
他之前一直是靠精神力和微弱的魂力、星辰之力去感知。但赶山鞭的本质,是引动地脉,定鼎山河。龙墓中的死寂龙气,虽然污浊,但其根源,某种程度上也是大地之力的一种异变。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或许,可以试着通过赶山鞭,去感应这片土地本身?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里土地相对平整。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不再去刻意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气息,而是将意念缓缓沉入脚下的大地。
起初,是一片混沌,只能感觉到泥土的夯实和湿润。但随着他意念的集中,以及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源自《九重劫身》的一丝与大地亲和的本能,他仿佛“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缓慢而沉重的……脉动。像是沉睡巨兽的心跳,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亘古的苍凉。这就是地脉的流动吗?如此微弱,如此……疲惫?
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缠绕上袖中的赶山鞭。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激发它的力量,只是单纯地建立一种联系,将自己感受到的这丝微弱地脉脉动,传递过去。
就在他的意念与赶山鞭接触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感知里。
他“看”到,手中那枯草缠绕、毫不起眼的赶山鞭,那截暗沉的棍体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土黄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的星辰被短暂唤醒。与此同时,他脚下感受到的那丝微弱地脉脉动,似乎也随之轻轻应和了一下,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羿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赶山鞭。鞭子依旧是那副破旧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可以肯定,刚才那不是错觉!
赶山鞭,真的能与地脉产生共鸣!虽然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闭上眼睛,尝试重复刚才的过程。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脚下大地、与手中赶山鞭的沟通之中。
过程依旧艰难,那地脉的脉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赶山鞭的回应也极其吝啬,往往尝试十几次,才能换来那微不足道的一丝共鸣闪烁。
但林羿没有放弃。他像一个耐心的矿工,一点点地挖掘、沟通。他发现,当赶山鞭产生那丝微弱共鸣时,他体内那团阴寒龙气的化解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丁点,仿佛那源自大地的、最本源的力量,对这种死寂阴寒的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和净化作用。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大振!
虽然探查后山暂时没有结果,但他似乎找到了另一条加速恢复、甚至可能探寻真相的路径——通过赶山鞭,沟通地脉!
他不再急于去后山冒险,而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这种枯燥却充满希望的尝试中。白天,他就在院子里,一遍遍地尝试与地脉、与赶山鞭建立更清晰的联系;晚上,则继续化解体内的龙气。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但林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他袖中的赶山鞭,不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这黑风寨、乃至连接那遥远龙墓秘密的钥匙。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握住这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