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出示门票,有序进场,不要拥挤!”
我想重新把柳溪介绍给小月,美术馆大门口却传来检票员洪亮的声音。
队伍瞬间往前涌动了一截,小月闻言立刻往后退了退,举着手机的手也收了收,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夏侯姐姐,我得回去排队了。”
“插队可不好,会被直播间的粉丝说的。”
她指了指队伍末尾的方向。
说着她又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那夏侯姐姐,里面再见!”
“好,里面见。”
我朝她点头回应,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回队尾,才转头看向柳溪。
原本毫无波澜的她此刻正望着小月的背影,睫毛轻轻颤动着。
看来是察觉到自己无视人家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简单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美术馆,光是外围就看得出来规模不小,开阔的广场、气派的大门,还有分布在入口两侧的引导牌,都透着专业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展馆设置的检票口不少,队伍推进得比预想中快得多,没等多久就排到了我们。
负责检票的是个笑容温和的小姐姐,她接过我们递过去的门票,快速核对了信息,又将门票递回给我们,语气亲切地提醒。
“两位小姐,进去之后注意哦,所有展品只能看不能摸,也尽量不要大声喧哗,避免影响其他观众看展~”
“好的,谢谢。”
我笑着应下,拉着柳溪走进了美术馆。
一进门,凉爽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展厅内部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墙面和展品上,瞬间让人静下心来。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艺术展,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的展品比我想象中的要夸张得多。
我站在原地扫了一圈,瞬间陷入了茫然。
几乎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些东西,一切都透着股疯狂又怪异的夸张感。
墙上挂着的画作,有的色彩浓艳得像是要溢出来,线条扭曲得让人眼花缭乱。
展厅中央摆放的雕塑更离谱,就连日常见到的旧灯泡、破木板、塑料瓶这些零碎物件,随意拼接在一起,竟然也成了“展品”,旁边还标注着长长的解读文字,我逐字逐句看下来,还是没明白这拼接的意义何在。
想起昨晚特意做的准备,翻了好几个艺术展攻略,记了一堆所谓的“鉴赏术语”,我本以为能派上用场,现在看来全是白费功夫。
面对这些光怪陆离的展品,我连一句准确的形容都说不出来,那些背下来的术语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乖乖缩了回去,完全找不到适配的对象。
不过还好是跟着柳溪来的,她是美术生,对这些东西肯定能看明白。
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转头就想问问她的看法,可视线落过去时,却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在展品上,而是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滑动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不是美术生吗,对这种艺术展的展品难道不感兴趣吗?
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周围的人都像疯了似的,举着手机或相机拥到各个展品前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低声讨论着展品的设计和内涵,唯有柳溪站在原地,自成一片安静的角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柳溪?”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她这才从手机的世界里被剥离出来,缓缓抬起头。
柳溪歪了歪头,眼神里还带着点疑惑地看着我,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吗?”
我有些尴尬地开口。
虽然知道这么问可能不太好,显得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
毕竟都特意来了,那多多少少也该欣赏一下吧。
“看不懂。”
“嗯?”
柳溪一开口就让我愣住了。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看不懂?
不会吧
柳溪不是学艺术的吗,为什么会看不懂呢?
翻涌的思绪还没有得到解答,略显稚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很正常啦,毕竟学美术也不一定都看的明白哦~”
循声望去,只见刚才排队时离开的小月,正举着手机快步走到我们身前,屏幕还亮着,显然还在直播。
“小月?”
看到她,我下意识喊出了她的名字。
而她也笑眯眯地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活力满满。
“夏侯姐姐好哇!还有柳姐姐!”
“你怎么”
话到嘴边我顿了顿,疑惑地看向她。
我应该没给她介绍柳溪才对,她怎么上来就喊柳溪为柳姐姐了?
小月闻言,也看出来我的疑惑,她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
“我刚刚听到夏侯姐姐你喊的,所以就这么叫了,没冒犯到柳姐姐吧?”
柳溪依旧没有理会她,我则是连忙摆手表示理解。
“没有,没事。”
但眼神却满是探究。
“对了小月,你刚刚说柳溪是学美术的,所以看不懂很正常,是什么意思呀?”
我看得出来,这丫头很明显知道这里面的关联。
她闻言,先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跟直播间的粉丝打了个简短的招呼,然后才转向我们,清了清嗓子说道。
“因为艺术和美术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呀!”
“本质区别?”
我皱了皱眉,没太跟上她的思路。
“嗯嗯!”小月点点头,讲得头头是道。
“艺术是个大圈子,范围广得很。”
“不只是画画、做雕塑这些,像音乐、舞蹈、写文章都算艺术,就连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抽象装置、甚至一些行为表演,都能归到艺术里。”
“它最核心的是‘表达’——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能把艺术家的想法、情绪,或者对这个世界的思考传递出来,那就是艺术了。”
“那美术呢?”
我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
“美术就不一样啦,它只是艺术这个大圈子里的一小部分。”
小月抬手比了个“小圈”的手势,解释得更通俗了。
“美术的核心是‘造型和技法’,大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具象东西。”
“比如学素描要练线条,画油画得懂色彩怎么搭,做雕塑要会塑形,讲究的是把东西画得、做得好看又规整,有明确的审美标准在那儿。”
我虽然听的半懂,但也大概了解这丫头的意思了。
我一直想当然地觉得美术就是艺术,两者压根没什么不一样。
也难怪我会想当然地觉得,学美术的柳溪肯定能看懂这些展品。
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实在太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