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女同小说，我敢打百分之一百的包票。
我盯着这段话，又扫了眼封面上两个女生相视而笑的插画。
难怪柳溪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追问，合着是把小说里的“恋爱标准”当成现实指南了。
“柳溪，你这书哪来的？”我指着封面，哭笑不得，“这是专门写同性爱情的小说，里面的设定不能当真的。”
她抬起头，语气又变回先前慢悠悠的状态。
“念薇借我的，她说好看。”
“书上说……这是迷恋同性的表现，你对书冉她们都符合。”
她一边说，一边又要去翻书，似乎想找出更多“证据”。
我轻轻按住她的手。
“那是小说创作的情节。”
“我对书冉她们的在意，是朋友间的感情。”
“你想啊，要是书冉对我上心，难道也是这个意思吗？”
柳溪的手指顿住了，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所以你不是么？”
这短短五个字，我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不是女同，对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投进我心里。
我愣了愣，竟一时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我好像真没对哪个异性动过心。
我对于异性同胞，似乎只有竞争欲，并没有爱慕之情。
想来也是爷爷从小对我的教育导致的。
老爷子一辈子最看重“平等”二字，尤其对我这个唯一的孙女，要求格外严格。
很小他就告诉过我，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就不和男孩子相比。
性别从来不是借口。
只要肯努力，肯下苦功，很多方面都是能够比肩男生的，甚至能做得更好。
对同性，我不可否认，确实是有些喜欢在里面的。
但这种喜欢，和小说里写的那种恋爱心动完全是两码事。
像看到柳溪这样的女孩子，谁能不觉得可爱？
看到知禾大大咧咧冲过来分享趣事，谁会不喜欢她的鲜活？
正常人生来就会对美好的事物心生好感，可爱的女孩子本身就是治愈的存在，这种喜欢太纯粹了。
加上大学那段时期。
我迷恋上了galga。
这在女性向游戏，里面的女主角各有各的魅力，温柔的、飒爽的、娇俏的。
每次攻略新角色，我都格外上心。
查攻略、刷好感度、记住每个角色的喜好，比背专业课知识点还认真。
况且我玩的时候，一直是代入男主的视角来看待这些角色的，看着“自己”和不同性格的女主角互动，更像是在体验一段段不同的人生故事。
可那也跟我的恋爱扯不上关系啊。
只是享受和美好的角色产生情感联结的过程，就像喜欢一本好书、一部好剧里的角色一样。
我个人其实很认同两性关系的。
每次看到校园里手牵手散步的恩爱情侣，或者听奶奶讲她和爷爷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故事，都会觉得格外温暖。
现在对男性不感兴趣，或许只是这种两性间的情感，暂时还没降临到自己身上而已。
不过你要问我是不是同我犹豫了半天，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最终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应该不是吧。”
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含糊不清。
没什么底气。
柳溪似乎也看出了我的迷茫与不确定。
不过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怀里的画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支架上，从抽屉里拿出画笔和颜料，瞬间就进入了聚精会神的状态。
她没再跟我聊些别的，默默投入到自己的画作中。
笔尖在画布上轻轻滑动，留下细腻的笔触，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连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温柔的光晕。
我知道，她一旦进入这种创作状态，就容不得半点打扰。
于是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书冉的座位上坐下，尽量放轻动作，安静地陪着她。
寝室里静得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忽然落在柳溪随手放在桌角的那本小说上。
封面两个女生相视而笑的画面
不对！
我忽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很离谱的事情。
那就是柳溪之前说的。
这本小说，是念薇推荐给她的！
“我去”我下意识低骂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生怕打扰到旁边作画的柳溪。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念薇那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浮现在我脑海里。
对这方面感兴趣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念薇出身苏家。
苏先生是远近闻名的钢琴家，常年在国内外演出，气质温文尔雅。
苏夫人更是出了名的优雅知性，从小就教念薇琴棋书画，灌输的都是最传统的观念。
以苏家的教育方式，怎么可能让她接触这种类型的小说？
更别说主动推荐给别人了。
我越想越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冉的桌沿。
念薇小时候只对钢琴和乐谱感兴趣，放学回家就扎进琴房，连动画片都很少看，怎么会突然看起这种小说？
难道是她最近接触了相关的文学分析，单纯觉得故事架构好、文笔细腻，没在意题材本身？
还是说，我对她的了解，其实一直都停留在表面？
这么多年，我只看到她遵循家庭期待的样子，却从没问过她真正喜欢什么、在意什么。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想。
我晃了晃头，把那些质疑的念头甩出去。
就算念薇真的对同性有那种超越朋友的感觉，那也是她的自由，我要做的应该是无条件支持她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捕风捉影地质疑她。
朋友之间，信任和理解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如果她确确实实是喜欢女孩子的，以苏家那传统到近乎刻板的观念，真的会认可她这样子吗？
苏夫人那么看重家族声誉，会不会给念薇施加压力？
一想到念薇可能要独自面对这些，我心里就沉甸甸的。
“你怎么了？”柳溪的笔尖停了下来，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刚从创作世界抽离的茫然，“脸色不太好看。”
我赶紧收敛神色，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就是有点犯困。”
柳溪闻言，视线扫过桌角的闹钟，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e现在才九点多”
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时间，没等我开口圆话。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位。
“不过你要是真的很困，可以到我床上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