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婚礼正日。
天还没亮,王家小院就人声鼎沸。
杀猪的嚎叫声,剁菜的咚咚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混成一曲热闹的乡村晨曲。
“小墨!茜茜!起床了!吃早饭了!”是舅妈中气十足的喊声。
“起了起了!”林墨无奈应声。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洗漱,一出房门,就被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镇住了。
十几口大锅在临时搭的土灶上冒着热气,鸡鸭鱼肉堆成小山,几十号亲戚邻居穿梭忙碌,个个脚下生风。
“小墨茜茜!这边!”舅妈端着两大碗面条过来,“快,趁热吃!!”
面条是手擀的,浇头是昨晚剩下的红烧肉,油汪汪,香喷喷。
刘茜茜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舅妈风风火火又去忙了。
林墨刚扒拉两口,就被老妈揪住了。
“墨墨!过来!有事找你!”
林妈妈今天穿得挺精神,红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妈,啥事?”林墨端着碗。
大事!”林妈妈把他拉到院子门口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前,刘茜茜赶紧跟上。
只见桌上摆着厚厚的礼簿、毛笔、印泥。
桌子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正颤巍巍地拿着毛笔,在一本红册子上写字。
旁边还摆着个铁皮盒子,里面已经有些红包了。
“这是你王舅爷,是咱村的老会计。”林妈妈介绍。
“王舅爷好。”林墨打招呼。
王舅爷抬头,推了推老花镜:“哦,是小墨啊……哎哟!”他忽然捂着右骼膊,龇牙咧嘴。
“咋了舅爷?”
“早上帮忙按猪,被那畜生踹了一脚,骼膊疼得厉害,使不上劲。”
王舅爷苦笑,“这礼册才记了几个,手就抖得不行。”
林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妈妈猛地拍了下林墨后背:“墨墨,你来!”
“我来啥?”林墨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来记礼帐啊!”林妈妈说得理所当然,“你王舅爷手伤了,写不了字。你是大学生,字又写得好,之前在诗会不还大出风头吗?这活儿非你莫属!”
林墨:“……”
“不是,妈,这……”
“这什么这!自家妹妹结婚,出点力怎么了?”林妈妈瞪眼。
“可我……”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舅舅,您歇着,让我儿子来!”
林妈妈不由分说,把王舅爷扶起来,又把林墨按在凳子上,把那本红册子往他面前一推。
“笔在这儿,墨在这儿,好好写,别写错了!”林妈妈把毛笔塞进林墨手里,又朝院里喊,“茜茜!茜茜过来!”
刘茜茜端着碗,一脸茫然地走过来。
“妈,怎么了?”
“茜茜,你坐他旁边,帮他数钱,核对核对。”
“啊?我?”刘茜茜也愣了。
“对!你心细!你俩一个写,一个看,正好!”林妈妈一拍手,又对陆续到来的亲戚邻居喊,“礼帐这边!找小墨记!我儿子!大明星!大学生!字写得可好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刘茜茜眨眨眼,看向林墨。
林墨一脸生无可恋。
“老公,我们这是……”
“恭喜你,刘出纳。”林墨扯了扯嘴角,“而我,请叫我礼部尚书,林尚书!!”
刘茜茜噗嗤笑了。
“行了,你俩好好干!我忙去了!”林妈妈功成身退,风风火火又走了。
王舅爷揉着骼膊,笑眯眯地说:“小墨啊,辛苦你了。这礼帐可得记清楚,人名、钱数,一笔都不能错,回头要对帐的。”
“舅爷,您放心……”林墨看着手里的小楷毛笔,和面前的红纸礼册,头开始疼了。林墨:“……”
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崭新的花布衫,笑呵呵地递上一个红包。
“小墨,还认识我不?我是你三婶的表姐的邻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林墨:“……婶子好。”
“好好好!给,这是给语晴的喜钱!”大妈把红包放在桌上。
“谢谢婶子。”林墨硬着头皮,翻开礼簿,拿起毛笔,醮墨,“婶子,您怎么称呼?”
“王菊秀!菊花的菊,秀气的秀!”
“哦哦,好。”林墨松了口气,工工整整写下“王菊秀”,然后问:“礼金多少?我记一下。”
“两百!”
“好。”林墨在名字后面写上“200元”。
“哎呀,这字真好看!不愧是大学生!”大妈看着林墨登记好了自己的名字,满意的笑道。
第一个,顺利过关。
林墨和刘茜茜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
好象……也不难?
“李建国,一百。”
“好嘞!”
第四个,第五个……
流程逐渐熟练。林墨写字,刘茜茜在旁边帮着收红包,核对金额,偶尔还跟认识的亲戚聊两句。
林墨的字确实漂亮,遒劲有力,引来不少夸赞。
“这字,跟印出来似的!”
“小墨真有出息!”
“小墨媳妇儿也俊,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林墨有点飘了。
看来这活儿,也没那么难嘛。
然后,真正的考验来了。
一个大妈走过来,递上两张红票子。
“来,两百。”
林墨拿起笔:“好的,您怎么称呼?”
“王晓chu。”
林墨笔尖一顿:“哪个chu?歌曲的chu还是春天的chu”
大妈有点急了:“啥子歌曲哦!是chu花chu,草字头下面一个‘chu’!”
林墨大脑飞速运转。
草字头下面一个“chu”?
chu?
“是……‘菊花的chu?”林墨试探着问。
“对对对,就是chu花的chu,哎呦,你是啥子大学生哟,chu花的chu都写不起!”
林墨都懵了,而刘茜茜在边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大妈看林墨登记好礼金以后就走到了一边,还在嘀咕:“大学生也有不认得的字哦……”
林墨:“……”
刘茜茜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还笑?”林墨瞪她。
“没……没笑……”刘茜茜咬住嘴唇,努力憋住。
还没缓过来,下一位又来了。
还是个阿姨,也随两百。
“名字?”
“刘大yong。”
林墨这次学聪明了,先确认:“刘大yong?勇气的yong呀?”
“不!是光yong的yong!”
“好。”林墨心中了然,放心写下“刘大荣 200元”。
接着一位老大爷慢悠悠走过来,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桌上。
“一百。”
“大爷贵姓?”林墨打起精神。
“姓罗,罗开yong。”
“罗开yong?”林墨这次很自信,是光yong的永吧?”
“不是,不是。”林墨很肯定。
“是yong嬷嬷的yong”
林墨、刘茜茜:“……”
空气突然安静。
林墨默默的低着头,重重地写下“罗开容 100元”。
等大爷走了,林墨感觉自己握着毛笔的手,有点抖。
刘茜茜已经把头埋在骼膊里,笑得浑身发颤,不敢出声。
“刘茜茜同志,请你控制一下情绪,我们还在工作。”林墨面无表情地说。
“对、对不起……哈哈哈哈……我控制不住……”刘茜茜笑出了眼泪。
“下一位!”林墨有气无力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