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看报纸。
柳鹤霖。
京都作协前主席,人大文学院前院长,国学泰斗,今年七十了。
退休多年,不问世事,但威望极高。
“怎么了,妍妍,大呼小叫的。”柳鹤霖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
“爷爷,你快看这个!”柳青妍把手机递过去,“字和诗!”
柳鹤霖接过手机,眯眼看了看。
第一眼,看字。
“咦?”
他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拿近了些。
“这字……”
“没见过吧?”柳青妍得意,“我也没见过!但特别好看!”
“何止好看。”柳鹤霖眼神严肃起来,“这字体……瘦硬通神,锋芒内敛,笔笔如刀,却又风姿卓约……自成一格!不,是足以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柳青妍震惊,“爷爷,您没开玩笑吧?”
“我开什么玩笑。”
柳鹤霖指着屏幕,“你看这横,这竖,这撇捺……既有柳体的骨,又有褚遂良的筋,还融入了行书的意趣。”
“但整体风格,独树一帜!这种字体,我从没见过。若是此人独创……了不得!”
他看向柳青妍:“这个林墨,多大年纪?”
“好象……二十多岁?不到三十?”柳青妍不确定。
“二十多岁?”柳鹤霖更惊讶了,“能写出这样的字,还能自创字体……奇才!”
“爷爷,您再看看诗。”柳青妍提醒。
柳鹤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诗上。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他低声念了两遍,眉头微皱。
“玄都观……道观。桃千树,桃花。刘郎……姓刘的男子。去后栽,他离开后栽种的。”
“这诗表面写景,实则用典。但这个典……我没印象。”
“爷爷,这诗是不是在讽刺?”柳青妍问。
“讽刺?”柳鹤霖看她,“讽刺谁?”
“您不知道,这两天网上可热闹了。”柳青妍把林墨和京都作协的骂战,简单说了一遍。
“这个林墨,写了本侦探小说《罗杰疑案》,火了,把作协李尧文老师的第一抢了。李老师他们就说他刷数据,联名批评他。林墨先写了首《自嘲》诗回应,现在又发了这个。”
柳鹤霖听完,沉默片刻。
重新看那两句诗。
眼神渐渐变了。
然后。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中气十足。
柳青妍吓了一跳:“爷爷,您笑什么?”
“妙!妙啊!”柳鹤霖拍着大腿,“这个林墨小友,是个妙人!”
“妙在哪儿?”柳青妍不懂。
“你看这诗。”柳鹤霖指着屏幕,“‘玄都观里桃千树’,玄都观,道观,看似清修之地,实则……可能是比喻某个圈子,比如,文坛?作协?”
“桃千树,桃花,看着热闹,繁华。但桃花易谢,华而不实。”
“尽是刘郎去后栽——重点来了!‘刘郎’是谁?不一定特指,可能指有风骨、有才华,但被排挤离开的人。‘去后栽’,他走了以后,这些‘桃花’才栽种起来,占据位置。”
柳鹤霖越说越兴奋。
“这诗是在说:你们现在在文坛上跳得欢、占着位置的这些人(桃千树),其实都是等真正有风骨、有才学的人(刘郎)离开后,靠着资历、关系、抱团,才慢慢‘栽’上去的。看着热闹,实则虚浮,没什么真本事!”
“尤其是‘去后栽’三个字,讽刺入骨!某些人,是不是等老一辈有影响力的真正大家退了,才熬上去的?是不是本身就没拿出过什么有分量的作品?”
柳青妍听得眼睛发亮。
“所以,他是在讽刺李尧文老师他们……德不配位?是等真正有才的人走了,才上去的?”
“不止。”柳鹤霖摇头,“他讽刺的,是这种现象。是那些占据高位,却无实绩,还抱团打压新人的……‘桃树’。”
“倚老卖老?不,是‘桃老花空’!”柳鹤霖又笑了,“这个林墨,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有趣,有趣!”
柳青妍也笑了:“爷爷,您不觉得他太狂了吗?”
“狂?”柳鹤霖看她,“有才的人,才有狂的资本。他的《罗杰疑案》我还没看,但能引发这么大争议,想必有过人之处。”
“他的字,足以开宗立派。他的诗,辛辣精准。这样的人,狂一点,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京都作协这些年……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小秦他们,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排斥异己,固步自封。是该有点新鲜血液,刺激一下了。”
“爷爷,您不帮秦爷爷他们说话?”柳青妍问。
“我帮什么?”柳鹤霖摇头,“文学之事,当以作品论高下,以读者定优劣。拉帮结派,以势压人,非君子所为。老秦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看向柳青妍:“妍妍,你把我的解读,发出去吧。让大家看看,这诗到底妙在何处。”
“真的?”柳青妍惊喜。
“恩。”柳鹤霖点头,“顺便,替我转达一句话给那位林墨小友。”
“什么话?”
“字很好,诗更佳。望坚守本心,莫负才华。”
“好!”
柳青妍拿起手机,飞快编辑微博。
几分钟后。
“应大家要求,解读林墨老师新作。先生指点,特此说明。”
“诗: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表层:玄都观中桃花盛开,都是在刘郎离开后才栽种的。”
“深层:……”
她把柳鹤霖的解读,详细写了下来。
最后附上柳鹤霖的原话:“字很好,诗更佳。望坚守本心,莫负才华。”